妃英理接到小兰分手的消息时，正在事务所整理卷宗。
窗外是米花町午后常见的景象——街道上人来人往，电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混着楼下便利店的门铃声。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今天和昨天、和明天，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她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旁边堆着几本案卷。明天还有一场重要的庭审——财产纠纷案，涉及金额不小，对方的律师是那个难缠的九条检察官。她需要集中精力。
但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是小兰发来的信息。
很短——短到不像她的女儿会发的风格：
「妈妈，我和新一分手了。今天下午五点，夜语咖啡厅见。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妃英理的手猛地一抖——那支她握了二十年的钢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墨水在地板上溅开一小片深蓝色的污渍——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没有去捡。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却觉得看不懂。分手？新一不是刚回来吗？小兰不是等了他那么久吗？怎么会——
她几乎是立刻拨通了小兰的电话。
嘟——嘟——嘟——
然后被挂断了。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正要再拨一次，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兰发来的语音消息。
妃英理的手指颤抖着点开播放键。
女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听起来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的程度，像一潭死水底下有什么正在腐烂的东西在翻涌：
「妈妈，别问了。来了你就知道。」
语音消息结束了。
妃英理握着手机，站在办公桌前，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各种可能性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但她抓不住任何一条完整的思路。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边轰鸣。
然后她动了。
她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那件她今天早上才熨好的米白色西装外套——披在身上时手抖得差点没穿进去。她抓起包，踢开绊脚的椅子，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混混根津正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妃律师，明天的资料——”
“取消。”妃英理头也不回，“所有安排都取消。”
“可是——”
“我说取消！”
她的声音尖锐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根津被她从未有过的失态震住了，愣在原地。
妃英理没有等他回答，已经冲向了电梯。
出租车在米花町的街道上穿行。
妃英理坐在后座，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膝盖——那个她在法庭上从不示弱的、永远冷静的“不败女王”——此刻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她催促司机：“请开快一点。”
“已经很快了，太太——”
“我加钱。”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法庭上下达最后通牒。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色、紧抿的嘴唇、和那双失去了所有从容的眼睛——没有再说话，踩下了油门。
窗外的建筑物飞速后退——繁华的街道、熟悉的转角、小兰上过的幼儿园、小兰练空手道的道馆——那些她曾经牵着女儿的手走过的地方，此刻像快进的胶片一样一闪而过。
她的脑子里全是乱的。
小兰苍白的脸——上次见面时，她就觉得女儿的脸色不太好，但她以为是最近考试压力大。
小兰越来越少的笑容——从前那个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灿烂的女孩，最近的笑容里总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疲惫。
还有——
她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拼命想瞒住女儿的那些耻辱。
那些在出租屋里跪着爬行的夜晚。那些被塞进体内的假阳具。那些被陌生人操到高潮失禁的瞬间。那些被塞进腿环里的钞票。那个黑色的项圈——此刻就锁在她的脖子上，被高领衬衫遮住。铃铛被她用胶布缠住了，但偶尔还是会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总是用小兰听不到的借口搪塞过去。
（小兰……你知道了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她的心脏穿过去。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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