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基地建设初期，百废待兴。

虽然有了地盘，但劳动力是个大问题。

光靠莉亚这个体力一般的魅魔混血和玉铃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柴牧师，想要把这个几百米大的岩洞改造成宜居的家园，估计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我们需要人手。”

莉亚坐在那个用几片大树叶和藤条勉强搭起来的临时草屋里，一脸严肃地思考着这个战略性问题。

而解决这个问题的钥匙，就藏在她的小腹里。

她闭上眼睛，意识轻车熟路地沉入体内。

那个复杂的星盘依旧在缓缓旋转。莉亚像是翻阅一本厚重的百科全书一样，在那三百多个闪烁的节点上一一扫过。

人类？不行，成长期太长，还得吃奶，养大了估计我都老了。

牛头人？力量倒是够，但消耗太大，不好管。

蜥蜴人？我要那玩意干啥。

莉亚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位于星盘边缘、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节点上。

【丛林哥布林】

一段并不怎么美好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两年前，她刚穿越不久，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哥布林巢穴里。那是她的第一次，也是她在这个世界噩梦的开始。那个把她按在身下的绿皮矮子，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还有那种被当作生育机器的屈辱。

“啧，真是讽刺啊。”

莉亚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当初把我当生育机器的家伙，现在却要变成我的‘第一批产品’了。”

选择哥布林并不是为了怀旧，而是出于纯粹的性价比考量。

哥布林这种生物，虽然长得丑、智商低，但优点也很明显：成长期极短，从出生到具备劳动力只需要几个月；杂食性，给点剩饭剩菜就能活；而且繁殖力强，容易形成规模。

对于现在的莉亚来说，这就是最完美的“初期兵种”。

“就决定是你了。”

莉亚催动魔力，锁定了那个哥布林的基因档案。

“开始……生产。”

随着魔力的注入，那个节点微微亮起。一股奇妙的生命能量开始在她的子宫内汇聚，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坠胀感的孕育过程开始了。

“怎么感觉……”

莉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真的越来越像个兵工厂了？”

...

又过了几天。

当那种临盆的阵痛传来时，莉亚熟练地找了个铺满柔软干草的角落躺下。

比起以前那种单纯的生理性排泄，这一次因为是有意识地“定制生产”，过程稍微有些不同。她能感觉到那三颗蛋在通过产道时，正在疯狂地吸收着她体内的魔力，像是在进行某种出厂前的最后调试。

“呼……吸……”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声闷响。

三颗带着深绿色符文、比之前的蛋稍微大一圈的龙蛋，顺利地降生在草窝里。

莉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把它们吸收掉。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三颗蛋聚拢在一起，然后……

她做了一个极其羞耻、但又不得不做的动作。

她把自己温热的身体覆盖在那三颗蛋上，像只母鸡一样把它们护在身下，用自己的体温和魔力去催化它们的孵化过程。

“吱呀——”

临时草屋的门帘被掀开。

玉铃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蘑菇汤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屋里的场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莉亚正撅着屁股，一脸认真地趴在草堆上，身下压着三颗绿油油的大蛋，嘴里还念念有词：“快长大，快长大，出来干活……”

“噗嗤！”

玉铃实在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手里的汤都差点洒了。

“哈哈哈哈！莉亚！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指着莉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啊！要是让以前百花园的那些客人看到，估计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笑！笑屁啊！”

莉亚羞愤欲死，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我这是在孵化！是在为我们的基地建设做贡献！这是神圣的！懂不懂？！”

“是是是，神圣的鸡妈妈。”

玉铃把汤放在一边，蹲下来，一脸促狭地看着莉亚。

“那请问，这一窝小鸡……啊不，小哥布林，大概什么时候能破壳啊？我好提前准备点虫子喂它们？”

“滚！！！”

莉亚抓起一把干草扔了过去。

“它们是吃肉的！不是吃虫子的！还有……别叫我鸡妈妈！”

第二章

莉亚的“鸡妈妈”生涯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也就孵了两三天，她就发现这三颗蛋有点不对劲——它们在自己长个儿。

起初还只是像充气球一样慢慢变大，到了后来，简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半个月后，那三颗原本只有巴掌大的蛋，已经变成了三颗足足有一米高的巨型绿蛋，把那个本来就不大的临时草屋挤得满满当当。

“这也太离谱了吧……”

莉亚围着这三颗巨蛋转圈圈，一脸懵逼。

“能量守恒定律被狗吃了吗？我这半个月除了每天给它们输点魔力，也没喂什么饲料啊。它们是吃空气长大的吗？”

她凑近观察了一下蛋壳表面。

只见那些原本只是淡淡的深绿色符文，此刻变得异常明亮，像是有呼吸一样一闪一灭。每一次闪烁，周围空气中那些游离的魔力因子——包括从地底渗出来的地热能量、发光植物散发的光能——都会被疯狂地吸入蛋壳内部。

“原来是个自动吸尘器……”

莉亚恍然大悟。

这种“自带聚灵阵”的设定，虽然很不科学，但在魔法世界却很合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些蛋能长这么大，原来是靠着这个充满魔力的地下环境自己“自助餐”吃饱的。

...

终于，在第十六天的清晨。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打破了岩洞的宁静。

莉亚和玉铃第一时间冲进了草屋。

只见其中一颗巨蛋的顶端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

“哗啦！”

蛋壳破碎，绿色的黏液四溅。

一只……呃，怎么形容呢。

一只身高大概一米，浑身皮肤呈墨绿色，长着尖尖的大耳朵和塌鼻子的生物，从蛋壳里爬了出来。它看起来有些迷茫，甩了甩身上的黏液，然后睁开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第一时间看向了莉亚。

紧接着，另外两颗蛋也相继破壳。

三只一模一样的哥布林，整整齐齐地站在莉亚面前。

“这就是……成品？”

玉铃捂着鼻子，那股味道确实不太好闻，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三个家伙。

“怎么一出来就这么大？我还以为会是那种粉嫩嫩的小哥布林呢。”

“出厂即巅峰，省去了养成环节，好评！”

莉亚倒是挺满意。

作为急需劳动力的包工头，她最怕的就是还得像带孩子一样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它们拉扯大。现在这种直接蹦出来就能干活的成年体，简直就是完美的工具人。

“不过……”

莉亚走上前，像个挑牲口的买家一样，上下打量这三只哥布林，甚至还动手掀开它们那只有点破烂的遮羞皮裙（天知道这皮裙是哪来的，可能是蛋壳转化的伴生物？）检查了一下。

“咦？”

莉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平的？”

这三只哥布林的胯下空空如也，既没有那里，也没有那里。

“没有性别？”

玉铃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应该是为了专注于‘工作’而被特化了吧。就像工蚁一样，不需要繁衍能力，只需要服从命令和干活。这说明你的那个星盘……比我想象的还要智能。”

“也是，要是这帮家伙还能生，万一哪天爆兵失控了也是个麻烦。”

莉亚拍了拍其中一只哥布林的脑袋。

“喂，听得懂我说话吗？去，把那个石头搬过来。”

那只哥布林呆呆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然后……歪了歪头，一脸呆滞。

“……”

莉亚叹了口气。

虽然从灵魂连接上能感觉到它们对自己有着绝对的服从，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但显然，这批产品的“智商模块”并没有像“体型模块”那样直接拉满。

“得，虽然不用喂奶，但这‘岗前培训’还是免不了啊。”

莉亚无奈地扶额。

“来，跟我念：这、是、石、头。搬、过、来……”

看着那个在哥布林面前手舞足蹈、努力教一群智障怎么搬砖的莉亚，玉铃靠在门框上，笑得更欢了。

虽然起步有点艰难，但这个只有两个人类和三个无性哥布林的“地下基地”，总算是有了点人气。

第三章

关于这三只哥布林的“岗前培训”，莉亚总结出了一个规律：

别指望它们理解“为什么”，只要教它们“做什么”。

这群家伙的脑回路就像是一条直线，简单得令人发指。你跟它们讲“农业原理”、“灌溉系统”或者“建筑美学”，它们只会用那双浑浊的死鱼眼盯着你，顺便流点哈喇子。

但如果你直接下令：“看到那个红色的果子了吗？摘下来，放进筐里，满了就拿回来。”

它们就能执行得一丝不苟，甚至比最精密的机器还要死板。

“啧，怪不得哥布林在哪个世界都是炮灰。”

莉亚看着那三只正在勤勤恳恳搬石头的绿皮苦力，忍不住感叹。

“这种‘只要活着就能干活’的特性，再加上借鸡生蛋的繁殖方式，确实是完美的底层劳动力。”

说到繁殖，莉亚再次确认了一下。这三只无性哥布林确实没有那种令人生厌的原始冲动，这也省去了她不少麻烦——至少不用担心这群家伙半夜对着玉铃或者她发情。

不过，随着工作范围的扩大，一个新的问题暴露了出来。

这批“产品”的型号不太对。

它们是“丛林哥布林”，虽然在平地上跑得飞快，力气也不小，但这里是地下区域。

这里的地形以那种高达数百米的柱树和陡峭的岩壁为主。

有一次，莉亚指派一只哥布林去采集长在柱树高处的一种发光苔藓。那家伙兴冲冲地跑过去，抱着树干吭哧吭哧往上爬了两米，然后——

“啪叽。”

爪子一滑，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

丛林哥布林的爪子结构适合抓握灌木和树枝，但在这种表面光滑且垂直的巨大柱树上，完全没有地底穴居哥布林那种如履平地的吸附力。

“失策啊……”

莉亚看着那只摔得七荤八素还在傻乐的哥布林，摇了摇头。

“看来下次生产的时候，得想办法弄点‘地底特化型’的基因才行。”

不过好在，目前基地的建设主要还是在地面的平整和物资的搬运上，这三只丛林型号勉强还能凑合用。

有了第一批苦力，哪怕是智障苦力，效率也比两个废柴少女强太多了。

原本散乱的碎石被清理干净，原本坑坑洼洼的地面被填平夯实。就连每天的食物采集工作，现在也可以完全交给哥布林去完成——只要告诉它们哪种能吃，哪种有毒，虽然中间还是发生了一次哥布林误食毒蘑菇口吐白沫的小插曲。

至于伙食消耗，莉亚也算了一笔账。

这三只家伙虽然是魔法催熟的，但新陈代谢跟正常生物没两样。每只哥布林的饭量大概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加上莉亚和玉铃，这个五口之家的每日消耗也就是几筐果子和几块肉干的事儿。

这点消耗，对于这个物产丰富的地下森林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下雨了。”

这天下午，头顶的岩壁开始渗出大量的水珠，汇聚成细密的雨丝飘落下来。

这是地下世界的“雨季”，源自于地表水分的渗透和地底热气的冷凝循环。

莉亚和玉铃站在新建成的茅草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幕，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

在她们身后的空地上，两栋虽然简陋但结构结实的茅草屋已经拔地而起。

左边那栋小一点的，铺着柔软的干草和兽皮（玉铃陷阱的战利品），门口还挂着发光植物做的风铃，那是属于两位女主人的“别墅”。

右边那栋大得多的，像个大通铺一样，里面铺着简单的草席，那是给哥布林们准备的员工宿舍。虽然简陋，但对于这群习惯了睡烂泥坑的家伙来说，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

“有点样子了。”

莉亚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接下来……该考虑怎么把这个基地升级一下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自己那个还没怎么开发的小腹。

“光靠三个智障苦力可不行。要想在这地下世界站稳脚跟，我需要更多的……特殊人才。”

第四章

地下世界的时间流逝，有一种独特的韵律。

虽然没有日升月落，但这里的植物却成了天然的时钟。

当“白天”来临时，那些攀附在岩壁和柱树上的发光苔藓、荧光蕨类，会散发出一种类似阳光的暖黄色光芒。整个洞穴被照得明亮而温暖，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活跃起来。

而到了“夜晚”，这种光芒会逐渐转变为幽静的冷蓝色，亮度也会随之降低，就像是加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地底的温度会微微下降，周围的一切都归于沉寂，只剩下水流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这种昼夜交替的机制，据玉铃那个学霸解释，是因为地底植物对地热能量波动的周期性反应。

但对于莉亚来说，这就是生活仪式感的重要来源。

此时正值“黄昏”，洞穴里的光线正在从暖黄向冷蓝过渡，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罗兰色。

莉亚盘着腿坐在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类似狗尾巴草的植物，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的小溪边。

那里，三只哥布林正蹲成一排，吭哧吭哧地洗着刚采回来的蘑菇。

“啧，真是越看越不像亲生的。”

莉亚托着下巴，仔细端详着那三个绿皮家伙。

塌鼻子，尖耳朵，满脸褶子，还有那标志性的绿皮肤。除了听话这一点，跟她这个虽然混了点龙血但好歹是个美少女的“妈”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也是，毕竟是‘复制粘贴’出来的量产型。”

莉亚自我安慰道。

“要是长得像我，那才叫恐怖故事呢。”

虽然外貌问题可以忽略，但另一个问题却让莉亚很头疼。

那就是这群家伙的“技能树”实在是太短了。

这几天，作为基地“首席技术顾问”的玉铃，曾试图给这三只苦力搞点职业培训。不求它们能像她那样搓炸弹，至少学会点基础的生活符文吧？

比如那个只要刻个小三角就能生火的“基础点火符文”；

比如那个画个圈就能让食物多放两天的“保鲜符文”；

再比如那个稍微复杂一点点、能止血的“微弱治愈符文”。

然而，教学现场堪称灾难。

玉铃拿着木棍，在地上画了一遍又一遍，嘴皮子都磨破了。

“看清楚！这三笔要连贯！魔力要顺着纹路走！”

三只哥布林瞪着死鱼眼，看看地上的鬼画符，再看看玉铃，然后整齐划一地挠了挠屁股。

让它们照着描？

它们能把三角形画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土豆。

让它们引导魔力？

它们只会憋红了脸，然后放个响屁。

“放弃吧。”

玉铃最后把教鞭一扔，一脸生无可恋。

“它们的魔力回路简直就是一团乱麻，根本不支持这种精细操作。而且它们的脑容量……估计连‘符文’这个概念都理解不了。”

“据说在哥布林的社会体系里，只有那种变异的、脑子稍微好使点的‘哥布林祭司’或者‘萨满’，才有可能掌握一点粗浅的法术。”

莉亚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这批丛林哥布林，除了当搬运工和采摘工，基本没啥培养前途了？”

“差不多吧。”玉铃摊了摊手，“除非你能给它们换个脑子。”

莉亚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小腹。

换脑子是不可能换的。

但如果……换个“品种”呢？

她想起了那个星盘里，除了这批低级的丛林哥布林，似乎还有几个看起来稍微高级一点的亚人种族。

虽然基因完整度都很低，但如果是为了特定的“功能性”……

“看来，扩充兵种这件事，得提上日程了。”

莉亚看着那三个还在傻乐呵地洗蘑菇的笨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下一轮的“造兵计划”。

想要把这个基地建设成真正的乐园，光靠这种只会出傻力气的苦力可是远远不够的。她需要工匠，需要斥候，甚至……需要能跟玉铃学技术的“法师学徒”。

既然哥布林的智商已经触底了，那就只能往“智力型”种族上找补。

莉亚的目光在星盘上游移，最终定格在了那一长串的“人类”档案上。

不得不承认，虽然她对这个世界的人类没什么好感，毕竟大部分给她留下的印象都不咋地，但伊洛那个神棍室友的话多少还是有点道理的。

人类虽然身体孱弱，没有龙族的强横，也没有精灵的长寿，但他们确实拥有某种独特的“创造力”和“适应性”。在这个异世界能占据主导地位，建立起庞大的帝国和魔法体系，脑子肯定是好使的。

“选谁好呢？”

莉亚像是在超市选购打折商品一样，翻看着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卡文侯爵】

这个名字一跳出来，莉亚就嫌弃地撇了撇嘴。

“Pass！绝对Pass！”

虽然那老东西是个贵族，基因里可能带着点所谓的“管理天赋”，但一想到那个油腻的秃顶和变态的嗜好，莉亚就生理性不适。

“不过……”

她脑洞大开地想了一下。

“要是真搞出一个长得像他的崽，然后带着去南帝国认亲……说不定还能上演一出‘私生子复仇记’，顺便把他的家产夺过来？”

毕竟那个老东西的亲儿子在婚礼上被毒死了，现在的卡文家族估计正缺继承人呢。

“哎呀，想什么呢。”

莉亚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这个充满狗血剧色彩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是荒野求生模式，不是宫斗剧模式。搞个贵族少爷出来还得伺候他，我疯了吗？”

莉亚继续翻阅档案。

佣兵？不行，太莽，估计跟哥布林差不多。

商人？太精，怕养出个二五仔。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特殊的档案上。

【匿名魔法师】

莉亚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那是在百花园的一个深夜。这个客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身那种能遮住脸的低调长袍，但举手投足间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还有身上那股淡淡的墨水味，都透露出他是个知识分子。

据说他是南帝国魔法学院的某位教授，因为压力太大，偷偷跑出来“放松”一下。

虽然过程很短暂，也没什么特别的花样，但莉亚记得，这老头在事后竟然还很有礼貌地跟她说了声谢谢，甚至还夸她的魔力回路“很有趣”。

“就是你了。”

莉亚打了个响指。

“魔法师的基因，再加上我的魔力供给……说不定能弄出个有魔法天赋的崽？”

这样一来，玉铃的那个符文教学班终于能开课了，基地也能拥有真正的技术型人才。

“至于另一个……”

这次莉亚依然打算只生两颗蛋。毕竟人类这种生物，成长期长，消耗大，而且心思复杂。一下子弄太多不好管，先搞两个试试水。

选定了“法师苗子”之后，剩下的一个名额，莉亚陷入了沉思。

“要不再搞个……战斗型的？”

“或者是……手巧一点的？”

她的视线在星盘上漫无目的地滑动，试图找到那个最完美的拼图。

就在莉亚翻找“强力打手”的档案时，一个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图标吸引了她的注意。

【深渊恶魔人】

档案里附带的魔力影像显示，这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庞然大物。浑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皮肤呈现出暗红色，头顶还长着弯曲的山羊角。

“嘶……”

莉亚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段记忆有点模糊。她记得在卡文侯爵的庄园里，有一次被蒙着眼睛带去了地下配种室。那一次的过程……怎么说呢，极其漫长且狂暴，她当时只觉得自己像是一艘在大海啸里的小船，差点散架。

原来那个把她折腾得半死的家伙就是这玩意儿？

“这属性……简直爆炸啊。”

莉亚看着档案上的数据，这要是弄出来，别说搬石头了，估计能把那几棵柱树当筷子拔。

但紧接着，档案下面的一行小字让她冷静了下来。

【性格极度不稳定，嗜血】

“……”

莉亚默默地把这个档案划了过去。

“打扰了。”

现在的基地还处于温饱线上挣扎的阶段，养不起这种吃肉喝血的大爷。而且万一这玩意儿哪天凶性大发，把那三个哥布林苦力给吃了，甚至把她这个“妈”给啃了，那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放弃了高风险的恶魔，莉亚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些比较“朴实”的种族上。

最后，她选中了一个老熟人。

【草原牛头人】

这和之前那个基因进度条只有3%的“牛角族”可不是一个品种。

牛角族更偏向于人类，长着人脸牛角，智商和审美都比较接近人类。

而牛头人则是更原始、更野性的亚人种。它们顶着一颗硕大的牛头，浑身长满棕黑色的毛发，蹄子比脸盆还大。虽然智商一般，但性格憨厚，耐力极好，而且极其护主。

“就你了，老牛。”

莉亚拍板决定。

虽然牛头人吃得多，毕竟体型在那儿摆着，但好在它们是杂食偏素食的。这地下森林里别的不多，发光苔藓和各种植物那是管够。只要给草就能挤奶……啊不，就能干活，这性价比简直无敌。

而且牛头人天生神力，皮糙肉厚。万一真遇到了什么地底魔兽，这一身腱子肉往那一站，就是最可靠的肉盾。

“一个法师苗子，一个坦克肉盾。”

莉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配置，再加上那三个负责后勤的哥布林炮灰，咱们这个‘地下冒险团’的雏形算是齐活了。”

说干就干。

莉亚再次开始了她的“生产”大业。

魔力注入，基因调取，孕育开始。

几天后，两颗风格迥异的蛋降生在了那个已经有点拥挤的草屋里。

一颗蛋壳光滑细腻，表面有着淡蓝色的魔法纹路，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书卷气（只是莉亚的脑补）。

另一颗则硕大无比，蛋壳粗糙厚实，呈现出一种大地般的土黄色，上面布满了像肌肉线条一样的纹路。

莉亚把这两颗新蛋和那三只已经开始干活的哥布林分开，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安置在最温暖的角落里。

“快点出来吧，崽子们。”

莉亚摸了摸那颗大黄蛋，又摸了摸那颗小蓝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妈妈的宏图霸业，就靠你们了。”

第五章

时间在地下世界悄无声息地流逝。

一个半月的时间，对于这个名为“地下基地”的小聚落来说，发生了不少变化。

那三只初代哥布林苦力已经被用得有些掉色了（字面意义上的，皮都磨破了好几层），但好在莉亚的“生产线”效率惊人。

在等待那两颗特殊蛋孵化的间隙，她闲着没事又搓了一窝哥布林。

这次是五只。

这五只新生力量的加入，让基地的劳动力瞬间翻倍。它们在玉铃的指挥下，已经开始尝试着开垦那片位于瀑布边的土地，试图种植一些从森林里移植来的食用菌类和浆果。

然而，那两颗被莉亚寄予厚望的“特种蛋”，却像是便秘了一样，迟迟没有动静。

尤其是那颗牛头人蛋，简直是个巨无霸。

它已经长到了两米多高，像个小山包一样立在草屋中间。蛋壳越来越厚，上面的纹路甚至开始发出类似心跳的震动声，但就是没有破壳的迹象。

“看来那个‘恶魔’档案里说的也没错，越是强力的种族，孕育周期越长。”

莉亚看着那颗巨蛋，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没选那个深渊恶魔，不然怕是要个三年五载。

...

就在莉亚对着牛头人蛋发呆的时候，旁边那颗一直安安静静的“法师蛋”，终于有了动静。

“咔嚓。”

蛋壳裂开。

没有像哥布林那种黏糊糊的恶心场面，这颗蛋里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一个身影从破碎的蛋壳中缓缓站起。

莉亚和玉铃第一时间凑了上去。

那是一个……人类。

或者说，一个长得像人类的生物。

它有着一头和那个老法师一样的银白色头发，但皮肤却像莉亚一样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既有男性的英气，又有女性的柔美，简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它穿着一件（也是蛋壳转化的）简单的白色长袍，睁开那双淡蓝色的眼睛，迷茫地看着莉亚。

“这……”

莉亚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像检查哥布林那样去检查这个“孩子”，但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

面对那张和人类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那种清澈得甚至带着点孺慕之情的眼神，她突然有点……下不去手。

“咳咳。”

最后还是玉铃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直接上手掀开了那件白袍。

“果然，也是平的。”

玉铃点了点头，一脸学术研究的表情。

“没有性别特征，为了魔法天赋而特化的纯净躯体。这种体质……简直是天生的元素容器啊。”

...

确定了性别（或者说无性别）之后，莉亚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了，但另一块石头又堵在了嗓子眼。

面对那几只丑陋的哥布林，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它们当成牲口使唤，让它们去搬石头、去掏粪、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但面对眼前这个长得如此……好看，而且如此像人的家伙。

莉亚突然有点舍不得了。

“那个……你饿不饿？”

莉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八度，甚至还伸手帮它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要不要吃点果子？还是喝点汤？”

那个“人造人”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莉亚的话，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但依然绝美的微笑。

“妈……妈？”

它发出了一个生涩的音节。

“噗——”

莉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只是基因里的认知程序在起作用，但那种被称为“母爱”的诡异激素还是在她体内疯狂分泌。

“哎……哎！”

莉亚有些手足无措地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玉铃，一脸纠结。

“怎么办？狐狸……我好像没办法把它当苦力用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自己的孩子啊！让这么好看的孩子去搬砖，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玉铃翻了个白眼。

“你让它去搬砖才是浪费资源好吗？别忘了它的设定是‘法师’。”

“不过……”玉铃看了一眼那个正乖巧地站在莉亚身边的人造人，“你以后确实还是少搞点这种类人种族吧。不然到时候咱们这儿不像个基地，倒像是个孤儿院，你还得天天哄孩子，累不累啊？”

莉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

“这种心理负担太重了。下次还是搞点长得抽象的吧，比如牛头人那种，使唤起来没压力。”

她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心里暗暗发誓：

这种“高颜值、高智商、高情感需求”的三高产品，以后还是限量生产吧。不然她这个“女王”还没当上，先累成“全职妈妈”了。

第六章

夜深了。

地下世界的发光植物转为了冷色调的幽蓝，洞穴里一片静谧。

莉亚躺在那张铺着柔软兽皮的草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白天的那一幕：那个长得像天使一样的人造人喊她“妈妈”，而那几只丑陋的哥布林正蹲在角落里啃着剩下的果核，连看都不敢看这边一眼。

“这就是……区别对待吗？”

莉亚把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岩壁上斑驳的光影。

这太真实了，也太残酷了。

明明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明明都是那个星盘造出来的生命。甚至从基因层面来说，它们都是平等的“作品”。

仅仅是因为外表，因为智商，因为那种所谓的“类人度”，她就下意识地把那个孩子捧在手心，而把那些哥布林踩在脚底。

“如果我是大狐神……”

莉亚想起了玉铃曾经描述过的那个等级森严的天狐教国。

三尾是贵族，二尾是平民，一尾是奴隶。

以前她只觉得这种制度是封建糟粕，是邪恶的压迫。但现在，当她自己站在了这个“神”的位置上时，她惊恐地发现——她做得竟然和那些她曾经鄙视的“神”一模一样。

那个漂亮的人造人，就是她的“三尾贵族”。

那些勤恳耐劳的哥布林，就是她的“一尾奴隶”。

甚至连理由都那么相似：因为这个更聪明，因为那个更能干粗活，因为这个看着顺眼，因为那个看着恶心。

“原来……这就是神的逻辑吗？”

莉亚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公正的审判，也不是什么神圣的秩序。

这就是赤裸裸的偏爱。

是掌握了生杀大权、掌握了创造权力的上位者，凭借自己的喜好，随意赋予下位者不同命运的傲慢。

莉亚坐起身，透过草屋的窗户，看向外面的空地。

那个被她命名为“小白”的人造人，正蜷缩在玉铃的旁边睡得安稳。而那群哥布林，则挤在那个漏风的大通铺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我不能……这么双标。”

莉亚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她做不到真正的“众生平等”，但至少，她可以让那些哥布林过得稍微像样一点。

比如，给它们加几块肉。

比如，给它们的宿舍多铺几层干草。

比如，以后不再叫它们“蠢货”，而是给它们起个稍微正常点的名字，哪怕是哥布林一号、二号也行。

但莉亚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她觉醒了什么“人权意识”，也不是因为那些哥布林突然拥有了和小白同等的地位。

这依然是恩赐。

是她作为“造物主”，作为“奴隶主”，因为今晚的一时心软，或者是因为某种自我满足的道德感，而随手撒下的一点面包屑。

“这并不是平等。”

莉亚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

“这只是……我的‘个人偏好’变了而已。”

“今天我可能会因为愧疚而对哥布林好一点，明天我可能会因为小白学会了一个魔法而对他更好一点。后天那个牛头人出来了，如果它特别能干，说不定它就会成为我的新宠。”

在这个小小的地下基地里，规则只有一个：

那就是莉亚的意志。

她是风，她是雨，她是这群造物的神。

神可以慈悲，也可以残忍。但神……永远不会和造物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呼……”

想通了这一层，莉亚心里的那种压抑感反而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却也更加清晰的认知。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吐槽的穿越者了。

她正在慢慢变成……这个残酷异世界的一部分。

“睡吧。”

莉亚重新躺下，拉了拉身上的兽皮。

“明天还要给哥布林们发新衣服呢……这算是，女神的恩典吧？”

第七章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这个名为“地下希望基地”的小营地来说，是一段飞速发展的时期。

人口普查数据如下：

核心管理层：莉亚（造物主/吉祥物）、玉铃（技术总监/厨娘）。

技术人才：小白（人类法师苗子，目前已掌握基础火球术和照明术，是个可爱的孩子）。

重型单位：阿大、阿二（两只成年牛头人，身高两米五，浑身肌肉，负责安保和重体力活）。

基础劳动力：哥布林一号至八号（负责采集、清洁、搬运等一切杂活）。

总计：13个吃饭的嘴。

“不能再多了。”

莉亚看着那个已经快被挖空的蘑菇田，叹了口气。

虽然米诺尔柱树的生态系统很强大，但也架不住这十几张嘴天天“薅羊毛”。附近的野生浆果丛已经被摘秃了，那种像面包一样好吃的块茎也越来越难挖。

而所谓的“农业尝试”，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基本宣告破产。

地下的土壤酸碱度、光照周期、湿度控制……这些专业问题把莉亚这个半吊子农妇折腾得够呛。种下去的种子要么烂在土里，要么长出来的东西歪瓜裂枣，根本没法量产。

“果然，种田流不是谁都能玩的。”

莉亚放弃了做农场主的梦想。

最近两个月，她都很自觉地把那种多余的生产力（指蛋）直接转化成灵气吸收了。一方面是用来强化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填满的基因库，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控制人口。

再这么生下去，大家就得为了抢最后一块蘑菇打起来了。

除了食物危机，还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摆在莉亚面前。

她抬起左手，看着食指上那枚死灰色的蛟龙戒指。

三个月了。

这枚戒指就像是一块真正的石头，没有任何反应。那种冰凉的金属质感正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化感？

“玉铃说得对。”

莉亚皱着眉头。

“再这么休眠下去，这玩意儿里面的灵魂可能真的要消散了。到时候别说召唤神兽了，连个纪念品都算不上。”

那条月光蛟龙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虽然莉亚不是什么圣母，但这种“欠人情且眼睁睁看着恩人挂掉”的感觉，实在是让她心里不舒服。

“而且……”

她看了一眼正在空地上练习挥舞大棒的牛头人阿大，又看了一眼手里搓着小火球的小白。

现在的队伍，虽然跟正规军没法比，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一点自保能力。

两只皮糙肉厚的牛头人当肉盾，八只哥布林当炮灰或者斥候，再加上小白的远程火力支援和玉铃的符文炸弹。遇到那种几十只规模的哥布林强盗团，或者是落单的地底魔兽，完全有一战之力。

“是时候了。”

莉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在这个洞里苟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

第二天清晨，地底植物从冷色调变暖的时候。

地下希望基地的所有成员，在洞口的空地上集合完毕。

“小的们！”

她大手一挥。

“我们的目标是——地表！”

“为了阳光！为了鲜肉！为了……把我的戒指充满电！”

虽然底下的哥布林们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会傻乐；牛头人阿大和阿二倒是配合地发出了两声憨厚的“哞”叫；只有小白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的“妈妈”。

玉铃站在一旁，背着那个装满了符文石和干粮的大背包，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在那儿搞战前动员了。赶紧走吧，趁着现在天亮，路好走点。”

“得嘞！”

莉亚跳下石头，意气风发。

“全军出击！”

第八章

离开那个温暖舒适的“地下希望基地”已经是第三天了。

原本那种甚至有些惬意的远足氛围，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开始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最直观的变化在于脚下的路。

原本那些由苔藓、发光菌丝和乱石堆成的自然地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经过人工平整的土路。虽然做工很粗糙，甚至还能看到掺杂在泥土里用来加固的碎骨头，但这无疑是“文明”的象征。

“前面就是翼族人的控制区了。”

玉铃停下脚步，蹲下身子，用手指捻起一点路面上的尘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有硫磺味，还有……很淡的鸟粪味。”

莉亚坐阿大的肩膀上——这是她专属的宝座。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蜿蜒向上的土路。

“翼族人啊……”

在之前的情报里，这个种族并不算强大。他们大多居住在巨大的地下柱树中层，依靠双翼滑翔，使用简单的工具。但是，正如那个老掉牙的道理所说：数量本身就是一种质量。

再弱小的个体，一旦聚集成千上万，建立了国家，有了军队和巡逻队，那就不是她们这只由“老弱病残孕”组成的杂牌军能随便硬闯的了。

“我们现在的形象，怎么看都像是流浪汉，或者更糟糕——流窜的强盗。”

莉亚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队伍。

两只穿着兽皮裤衩、一脸横肉的牛头人；八只背着大包小包、只会傻笑流口水的哥布林；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多岁大、却能搓火球的人类正太；还有一个狐耳少女和一个看起来像吉祥物的自己。

这组合，要是撞上正规军，估计还没开口解释，就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不能硬闯。”莉亚做出了判断，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握住了命运的咽喉，“虽然我们不怕打架，但打赢了要被通缉，打输了要被卖掉，这买卖不划算。”

玉铃从那个随身携带的背包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扁平盒子。

随着油纸被一层层揭开，一股淡淡的幽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不是普通的花香，而是一种混杂了高级墨水、陈年纸张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感”的味道。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份文牒。

封面是某种不知名魔兽的皮革，被鞣制得如同丝绸般柔软，上面用金粉描绘着一只天狐的图腾，虽然线条简约，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威严感却扑面而来。

“神狐教国，特级考察团通关文牒。”

“这两个月在基地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就在琢磨这个。反正以前在家族里见过不少这种官样文章，格式我都背得滚瓜烂熟。纸张是用米诺尔柱树的内皮特制的，印章是用萝卜刻……咳咳，是用特殊的根茎雕刻的，印泥里我加了一点我的血，所以会有那种让低等兽人感到压抑的血脉威压。”

“身份设定我也想好了。”玉铃翻开文牒，指着上面那一排排用古语书写的花体字。

“我是来自神狐教国圣城的特派考察员，负责勘探地脉走向和古代遗迹。这种工作通常地位很高，而且行踪诡秘，没人敢细问。”

“那我呢？”莉亚指了指自己。

“吉祥物。”

“……”莉亚扯了扯嘴角。

“那这些大家伙呢？”莉亚指了指身后的牛头人和哥布林。

“这就更简单了。”玉铃合上文牒，自信地一笑，“神狐教国的神术举世闻名。我们就说这些哥布林和牛头人，全都是被‘傀儡神术’控制的低智商苦力。正好它们本来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连演都不用演。”

正在扣鼻孔的哥布林一号茫然地抬起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既然定下了“高端考察团”的基调，那么这身行头就得改改了。

“阿大，把那个大腿骨扔了！哪有神国考察队的护卫拿骨头棒子的？太掉价了！”

在莉亚的指挥下，那些虽然顺手但看起来充满了原始野蛮气息的骨制武器，统统被藏进了行李的最深处，或者干脆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伪装成某种“勘测仪器”的支架。

玉铃从包里翻出了一些之前用多余兽皮缝制的斗篷。虽然材质一般，但在玉铃精湛的针线活和几个简单的“清洁符文”加持下，这些斗篷竟然呈现出一种低调的奢华感。

统一的深灰色调，兜帽拉得低低的，只露出下巴。

“记住，少说话，多装酷。”

莉亚正在给两只牛头人进行紧急岗前培训。

“遇到人别乱叫，就挺直腰板站着。眼神要冷漠，要空洞，要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或者傀儡。懂了吗？”

“哞？”阿大眨了眨牛眼，试图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结果看起来像是便秘。

“算了，就这样吧，保持这种‘我很强但我懒得理你’的蠢萌感也行。”莉亚扶额。

至于小白，他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小家伙穿着一件改小了的法师袍，手里拿着一根像模像样的小木杖（其实就是根树枝，顶端镶了一块发光的萤石）。他那副本身就有点怯生生又带着点贵气的长相，活脱脱就是个出来历练的世家小少爷。

最后是莉亚自己。

她被玉铃精心打扮了一番。原本随意披散的头发被编成了精致的发辫，身上穿着那件特制的皮甲，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短斗篷。为了增加神秘感，玉铃甚至还在她脖子上挂了一个用废弃晶石打磨的项链。

“完美。”

玉铃拍了拍手，满意地审视着这支焕然一新的队伍。

“只要不打起来，光靠这张脸和这份文牒，我们就能横着走。”

一切准备就绪。

当莉亚再次下令出发时，队伍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偷偷摸摸、时刻警惕着周围动静的猥琐行进，而是大摇大摆地走上了那条宽阔的官道。

脚掌踩在坚实的土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莉亚坐在阿大的肩膀上，这次她没有缩着身子，而是挺直了腰板，脸绷得紧紧的，努力维持着一种“我很尊贵，凡人勿近”的高冷姿态。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虚。

毕竟，这可是真的在“狐假虎威”。万一遇到个真懂行的，或者神狐教国的正牌使者恰好路过，那场面……莉亚简直不敢想。

“别紧张。”

玉铃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的声音通过某种低频的震动传到莉亚的耳朵里。

“这种偏远的地方，几百年都不一定能见到一个真正的神国大人物。对这些乡下土包子来说，我们身上的味道、衣服的料子，还有这份文牒上的金粉，就是真理。”

话音刚落，前方的一个转角处，就出现了一座哨卡。

那是用粗大的木桩和石块垒成的建议关隘，几名长着灰色羽翼、手持长矛的翼族士兵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聊天。

看到这一队奇怪的人马出现，士兵们明显愣了一下。

那种巨大的牛头人，那种整齐划一（其实是吓得不敢动）的哥布林，还有那个走在最前面、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的狐耳少女。

士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但并没有立刻举起来，而是带着一种迟疑和敬畏的眼神打量着。

“什么人？前面是黑羽部的领地，闲杂人等……”

一名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翼族士兵硬着头皮飞了过来，但语气明显中气不足。

玉铃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下巴。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那个士兵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份文牒，只展开了一半，露出了那个金色的图腾。

“神狐教国，地脉巡查。”

玉铃的声音清冷而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不想耽误神侍大人的行程，就让开。”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那个小队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了脖子，连那份文牒的内容都没敢细看，就慌乱地挥动翅膀，对着身后的手下大吼：

“快！搬开路障！快点！”

看着那些手忙脚乱搬开拒马的翼族士兵，莉亚坐在牛头人肩上，在心里默默给玉铃比了个大拇指。

果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只要你敢演，世界就是你的舞台。

“走。”

玉铃收起文牒，看都没看那些卑躬屈膝的士兵一眼，带着队伍昂首阔步地穿过了哨卡。

第九章

顺利通过关卡后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莉亚坐在阿大宽厚的肩膀上，看着手里那张简陋的羊皮地图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我们走了多远？”

“大概三公里。”玉铃走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根用来装样子的法杖，随意地敲打着路边的发光苔藓，“垂直高度上升了不到一百米。”

“不到一百米……”莉亚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了一声长叹，“也就是说，我们离地表还有一千九百米？”

这哪里是远征，这简直是西天取经。

按照这个速度，还没等爬到地面，她这具两岁的身体估计都能长到上幼儿园了。

“其实，有个快办法。”玉铃停下脚步，指了指官道延伸的远方，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片巨大的光亮区域，仿佛地底的极光，“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两天路程，就是翼族的大本营——‘大空洞’。”

“那里有直通地表的‘天梯’。”玉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巨大的魔法升降梯，只需要半小时，就能从地底直达云端。”

“但是，”玉铃一盆冷水泼了下来，眼神变得异常严肃，“那里有神。”

莉亚愣住了。

“神？”

“对，活着的、喘气的、能一巴掌把我们全拍死的神。”玉铃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厚重的岩层，“翼族的守护神，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太古魔兽——‘风暴巨燕’。”

莉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虽然她自诩为“造物主”，手里还捏着个能生哥布林的星盘，但她心里很有数。自己这个“神”目前充其量就是个村级干部，而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

“那个大升降梯是翼族的战略核心，审查力度跟这这种边境哨卡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玉铃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手，“我这份文牒，骗骗乡下兵大头还行。真要是到了大本营，在那位巨燕的眼皮子底下，咱们这身‘神狐教国’的皮，一秒钟就会被扒下来。”

“到时候别说坐电梯了，咱们可能直接被当成祭品给那只燕子打牙祭。”

莉亚打了个寒颤。

那种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而且，翼族虽然不算强族，但那个巨燕……”玉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在‘万神殿’的排位里，虽然是个垫底的，但也绝对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万神殿？排位？”

莉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充满了游戏感的词汇，好奇心的问道。

“那是什么？神还要打排位赛吗？”

“也不是真的打架，就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实力划分。”玉铃索性也不装高冷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从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这是我在神狐教国上‘神学政治课’时学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只会种地的纯人类和那些神明被消灭掉的种族，基本上稍微有点规模的文明，背后都有个神撑腰。”

“毕竟，没有神庇护的文明，就像是没有壳的蜗牛，早晚被吃掉。”

玉铃伸出四根手指，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自豪感。

“我们神狐教国供奉的大狐神，在已知的所有神明里，排第四。”

“霍！这么厉害？”莉亚是真的惊讶了。第四名，那基本就是世界顶流了啊。

“那这只燕子呢？”

“大概……一百名开外吧。”玉铃耸了耸肩，“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反正属于第二梯队。”

“一百名开外？那听起来很弱啊。”莉亚眨了眨眼，突然觉得那只燕子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别天真了。”玉铃白了她一眼，那是朋友间才会有的嫌弃眼神，“就像你不能因为巨龙打不过泰坦，就觉得巨龙好欺负一样。对于蚂蚁来说，大象和恐龙没有区别，都是一脚下去就全剧终的存在。”

“而且，”玉铃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据说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之间，有一条非常明确但又很模糊的‘界线’。谁也不知道那条线到底是什么，可能是权柄的性质，也可能是某种规则的掌握……反正，跨过去就是主宰，跨不过去，就只是强大的生物罢了。”

莉亚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小腹上的淫纹。

既然都有排位，那自己这个能手搓物种的“造物主”，如果发育起来，能排第几？

“所以，结论很明显了。”

莉亚从幻想中回过神来，看着远处那片代表着文明核心的光亮，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清醒。

那条捷径，是通往地狱的直通车。

“我们不能去大本营。那个升降梯是个诱捕器。”莉亚做出了决定，脸上一片肃然，“我们这种身份不明的黑户，去那里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走？”玉铃指了指地图上那些并未被标注的黑色区域，“如果不走大路，要想去地表，就只能硬爬了。离开翼族的疆域后，上面的岩层结构非常复杂，可能有地下暗河，有毒气空腔，还有各种连名字都没有的魔兽。”

“充满未知，也意味着充满了自由。”

莉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硫磺的味道，但这并不难闻。

“走大路会被神发现，走小路顶多被怪兽发现。咱们手里有阿大阿二，有小白，还有你的符文炸弹。”莉亚握紧了拳头，“我觉得我们能赢。”

玉铃看着莉亚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重新整理了一下斗篷。

“行吧，既然我们的‘团长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绕路。”

“不过说好了，”玉铃走到阿大身边，抬起头看着坐在上面的莉亚，眼神温柔，“如果遇到危险，你得第一时间跑，别管我们。毕竟，你是唯一的希望。”

“少来这套煽情的。”莉亚撇了撇嘴，但心里却暖洋洋的，“我是造物主，我的造物死光之前，我才不跑呢。再说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一直在旁边安静练习控火术的小白，又看了看任劳任怨的牛头人。

“咱们现在可是同伴啊。”

小说相关章节：yana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