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的时候，杰诺正将车驶离生物研究院的停车场。望见屏幕上熟悉的名字和被当做头像的甜蜜合照，他工作了一日后疲惫的眉眼都舒展了开来。车载蓝牙接入了电话，杰诺语气温柔道：“千空？我这边结束了。”

他望向副驾驶上为今日的交往纪念日准备的礼物，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等待着男友懒洋洋的应答声，杰诺轻抚方向盘，车转向了公路。

可什么都没有。电话另一头只是沉默，随后才传来极浅的呼吸声。

杰诺的指节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这不像往常心血来潮的、只有两个人才能知道的暗号谜语的游戏。呼吸声的确是属于千空的，却异常得平稳而安宁。

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而这只是根深蒂固的幻觉。尽管给自己做了太多的基因改造，但一些无法启动的器官依然只能作为摆设。

“千空？”杰诺镇定地把车停在路边，又唤了一次，“发生了什么？”

回答他的却是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笑：

“真是温柔啊，杰诺。”

后背微不可察地绷紧。杰诺的瞳孔收紧又放开，深吸了口气才终于轻声道：“斯坦。”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的声音忘了。”斯坦利道。

“……怎么会呢。”冷静。杰诺揉了揉眉心。冷静。不要暴露出更多的……

“真令人高兴。”电话那头的人动了动，衣料淅淅索索地掠过风声。

语气亲昵又甜蜜，任谁听了都会以为容貌过人的青年人是在对电话那头的爱人撒娇。斯坦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从耳边、从空气中渐渐清晰起来：

“不问小男友的下落，是怕我生气吗？”斯坦利的银发在阳光中几乎要融化了，“明明很担心吧？你就是这种人。”

“杰诺。”

杰诺看着前方的光。傍晚的日照斜斜切进来，落在挡风玻璃上，是人类会觉得温暖的角度。

可惜落在玻璃上的不仅仅是影子，还有一道伫立的身影。

逆光中斯坦利披着的单薄大衣被秋风扬了起来，倒映在车窗上像是生出了半边漆黑的翅膀似的。

“所以我帮你把他带回来了。”

汽车被钉在了马路中间。车门自己弹开了，一只手伸进来扣住他的下颌。杰诺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却在对方的指腹压在他颈侧的瞬间，神经先一步记起了“服从”。

他缓慢地吸了一口气，肺里灌进来的空气带着人类城市的味道：汽车的尾气、远处快餐店的炸物香气、寒风带来的泥土气息——所有这些都被更浓厚的血腥味覆盖了。

被从驾驶座拖出来的时候，杰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于是鞋底擦过地面，带起一点碎石声。他没有挣扎得太难看——那样只会更快耗尽，他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丝痕迹。

-

在睁开眼之前，石神千空先听到的是声音。

肉体碰撞的声音他并不陌生。即使在人群中看上去还是少年人的面容，但吹灭18岁的生日蜡烛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三年前，在烛光熄灭后，他的前辈，兼邻居和男友——拥有着不符合传统刻板印象的漆黑的瞳眸的白人男子，也是这样拥抱着他。他们在只有月光的卧室里亲密地交缠，逆光里他眉弓的形状都很清晰。

也许是因为窗外的积雪倒映得过于苍白，千空看到那个人的瞳孔中也下了一场大雪。

但是——面前的这也算拥抱吗？

视线渐渐聚焦，伴随着后颈传来的剧烈疼痛的是男人喘息……不，求饶的声音。

“斯、斯坦……太、哈啊……”

怎么回事，不应该是最熟悉的声音吗？那个人意气风发的笑声和遭遇阻碍时不满的抱怨他都听过，床笫之言更是数不胜数，可从来没有如此的……

那是……绝望？

银发的男人甚至没有将他锁在什么地方，只是简单地将手臂捆在身后，按着他的后颈压在床上。大腿不住地颤抖，一次又一次脱力地想要彻底地塌下腰，却又不知为什么，身体的主人咬着牙也要撑起来，仿佛是迎合身后的男人的侵犯一般……

……杰诺？

手脚都被和身后彻骨冰凉的金属管绑在一起，动也不能动。想要说话，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声带仿佛被毒哑了似的……不、不可能，即使哑了也不会连嘶吼都发不出，这不科学，究竟是什么手段……

千空只能目眦尽裂地望着自己的恋人被侵犯。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也在蹂躏间散落了下来，遮住了表情。他被冲撞地浑身都在颤抖，惨白的皮肤只有臀尖被拍打得染了一抹鲜红。不知是被玩弄所致，还是在这场强暴中却也着实感受到了快感，白净的肉茎竟是颤颤巍巍地半举着的，一下又一下地戳弄着自己的小腹。

“……已经、不行……斯坦……”

“又要射了？”名为“斯坦”的男人的声音倒是好听，闻言慢条斯理地将原本搭在杰诺腰间的手挪了位置——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尿道孔，手指缓缓地用力……

“呃啊！！！……哈啊……”

杰诺痛呼出声，崩溃地摇着头，却只是抽泣呜咽，没有一句拒绝的话。

“这才是你喜欢的，不是么。”俯身贴在他的耳畔，捏着后颈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于是涕泪横流的脸很快连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了，只是努力地张嘴呼吸，垂落的头发也吃到了嘴里。

沾满口水和泪水的发丝被拨弄到耳后，黏黏糊糊的水液从耳垂甩落在床单上。被挤压得有点变形的侧脸终于露了出来——因此千空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而杰诺也看到了他的表情。

“呃……嗬……咳咳、呃……”

想要咬住唇，但是鼻腔已经被堵住了，闭上嘴的话连呼吸都做不到。又被口水呛到了……还是喉咙里堵着的精液没有咽下去的缘故？

……别看这里……别用那种表情……

“睁开眼。”耳畔传来冰冷的命令。

杰诺甚至开始庆幸有水光模糊了视线，这样至少在某些时刻，他不必直接迎上千空的目光。

只是身后的人全然不顾他的勉强，哪怕肉茎和后穴都被折磨得只剩下痛觉，穴肉却仍然因为神经反射而吸吮着。正常人的话应该早就被折腾得痛昏了过去吧？可他并没有。粗暴的插入让腿缝间留下的液体混着血迹，可伤痕却也在瞬间愈合，只留下烙印在深处神经的痛楚，在无数次摩擦和碾压间变得麻木——痛感成为了肉体的一部分。

“把自己基因改造成这样……”斯坦利揉捏着他的阴囊，感受到身下人的小腹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大腿根硬撑着没倒下，“真不愧是我们的天才。”

只是这个跨越几个世纪的天才，怎么会做出这样幼稚的事情呢？

而不远处的千空眼睁睁地看到银发男人不知何时出现的尖锐的指甲在杰诺的肩头划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血液即将掉落的前一秒，又被他舔舐得干干净净。

再次抬头的时候，那道称不上轻伤的痕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湿漉漉的水痕贴在皮肤上。

“看到了吗，人类？”似乎这时才发现他的苏醒，斯坦利终于朝他说了第一句话。

他的嘴唇还沾着血。

而杰诺的皮肤在暖光下也是死人一般的苍白。

-

被人打断进食的时候，斯坦利唇间那具身体已经软了下去。温度从舌尖退潮，只留下了平淡的铁锈味。

比自己嘴里更浓的腥甜从深巷的另一端涌来。那似乎是个人？还是一团肉？不知道，几条不成样子的布条被血迹染成了缕，毫无遮蔽的作用，纤维随着伤口一起黏在了身上；右腿似乎断了，小腿以不该存在的角度坠在膝关节下，让人想到枯树上残败的枝，无需太强的风，就能把它折断到地下。

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类的嘴里含着血，模糊不清又用力地朝他踉跄而来。

他说：“救救我。”

“……”

作为极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人类求助的吸血鬼，斯坦利的反应可谓血族中的模范：只是瞥了一眼那个濒死的生物，扔开手里命悬一线的猎物——纯血的规矩是不能吸食得太干净，得留下呼吸任之繁衍，也留下专属于他的标记——然后抬腿就要离开。

看来这人被折腾得眼也快瞎了，居然朝吸血鬼求救——他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在和那个猎物偷情吧？

斯坦利连眼神都没多留，靴底踏过湿冷的地面，赤色的眼睛渐渐褪成冰凉的浅蓝。

可下一秒，迈出脚踝被拽得停了一下。他垂下眼，看见那人趴在地上，血迹从身下晕开，僵硬的指节却死死扣着他。

“求……”

他置若罔闻地他拖着那具躯体往前走了两步。那人就被拖拽着摩擦过地面，却连一声呼痛都没有，手指硬得像浇了铁一般。

斯坦利“啧”了一声，终于抬腿准备把那只手踹开的瞬间，那人像是把肺里最后一点空气榨干，嘶哑地挤出一句：

“可以、吸我的血……我是、温菲尔德……”

斯坦利的动作停在半空。

温菲尔德。

赫赫有名的血猎家族。血族听了这个名字会闻风丧胆，教会则如见救命稻草。

——真是这样吗？他垂下眼。没看错的话这人背后的鞭刑是教会的手笔吧。

像没听懂一样，斯坦利的语气冷淡得近乎漫不经心：“所以呢？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只抓着他脚踝的手终于颤了一下，自称温斯菲尔德的人努力喘了口气，朝他抬起头：

“咳、对付圣水的方法……”他说，“还有——”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哽声。

“……温菲尔德的名单。”

-

杰诺的喉咙里发出的轻咳将他带回了现实。

“他们说你逃跑了，我最初是不信的，杰诺。”柔软的发丝穿过斯坦利的指缝，“但是血界上下都被我翻了个遍……该隐都被叫起来了，你知道么？”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古怪的笑，指尖停留在杰诺的脑后。

杰诺一直很珍惜那头白金色的头发。自从接受了初拥成为吸血鬼后，很快恢复成一副衣冠楚楚模样的人每天都要把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可只要洗过后又会复原成柔软顺滑的模样。可此刻那头浅淡的金发散乱成了杰诺平日一定会不耐烦的程度。这有悖他的美学。

前一秒还被拉扯得头皮发痛，后一秒却又被珍惜地拂过，那双手的主人像个暴君一般捉摸不透。

“可是你怎么能真的成为别人的恋人？”

喉管被肉棒堵塞得一丝氧气也无，求生本能让杰诺抬起头以获得缓解，可脑后的那只手没费什么力气便将之镇压。体内的水分早该在无穷无尽的高潮控制中消耗殆尽才对，可无论是眼睛还是鼻子还是嘴巴，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流水。喉咙里只能发出阵阵难耐的单音节，腔道被戳得火辣辣的疼，条件反射的收缩让肉茎的气息从喉管熏到了眼底，下一秒温凉的浊液又冲进了食道里，来不及咽下的人被呛得眼尾通红，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几乎就要晕过去。

“原来是能全吃下去的啊。”斯坦利嗤笑了一声，“还是说跟你可爱的后辈练习得太多了？杰诺‘前辈’？”

不顾他还在抽搐的下巴和快要窒息而通红的脸，斯坦利在杰诺要咳出来的前一秒捏住了他的鼻子，另一手则掐住了脖子。“咕咚”一声，带着血腥味的精液被如数吞咽进了肚子。

“咳咳、咳……”被松开的同时也失去了身体的支撑，杰诺摔倒在斯坦利的大腿上不住咳嗽，咳出来的却只有掺着血丝的口水。而斯坦利对此满不在乎，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没有半分想帮忙的意思。

“你想搞科学而不是在种族间的斗争中成为牺牲品，我帮你获得了永久的生命；”斯坦利垂下眸，“你借我的手除掉了所有会阻碍你的人，我也不在乎被当枪使。”

“咳……哈啊……”

“但是杰诺，你怎么能又擅自变成人类……抛下我了呢？”

-

石神千空第一次遭遇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并不是在他人所设想的理所应当的大学教室里，而是校舍后的旧机房。

要打开门锁并不难，难的是下定决心面对一旦被察觉就会连带而来的处罚甚至牢狱之灾。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在破坏掉电子锁的过程中千空连眼都没多眨一下。

他需要一段更干净的噪声模型，但实验室的驳回也来得理所当然。即使他是少年天才，可万人憧憬的学术殿堂里从来不缺少拥有奇思妙想的天才。

好在即使身处那些好奇的、揶揄的，甚至于差别的视线里，因为人种差别而显得更加稚嫩的面容也分毫没有改色。而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的当下，千空的手也没有抖。

“噪声拟合？”并非预想中的诘问和大声呼叫，声音的主人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称得上愉悦的赞叹：“真是雅致，至今还没有人察觉到温度的数值有问题。”

“……”千空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人，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藏着一点微薄的光。

“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没等他开口，那人先一步做了自我介绍，又泰然自若道：“你是石神千空。”

“温菲尔德博士。”千空吸了口气，还是站起来展示了最基本的礼貌和友好，“没想到打扰了您的散步。”

“叫我杰诺就可以，千空。”前一秒还在脑内吐槽这人的自来熟，后一秒又被那眼角也含着笑意的、漆黑的眼眸看穿了一般。夏末的夜晚，千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杰诺没有在意他有些古怪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片亮晶晶的小金属。

“这层的权限卡在我这里。”他说，“三天晚上够吗？”

那一刹那杰诺想到，多年前，那个孩童从密室里翻出了一卷皱皱巴巴的羊皮纸的那一瞬，也许就是这样从茫然到欣喜的面容吧。

他快记不清了。

初遇便演变成了“共犯”的关系，让他们那之后的几年像是被同一根线穿起来一般密不可分：第一次共同署名的论文是在凌晨五点定稿的，千空困得眼睛已经直了，杰诺依旧像有烟瘾一般汲取着咖啡因。于是他望着比自己年长一岁的男人从容不迫的侧脸，那些在争论时心中一闪而过的危险的嗅觉，也在白纸黑字上两个名字相并而立的时刻，融化成了彻底心意相通的兴奋与平静。

石神千空当时并不知道，这才是更为危险的东西。

于是敬爱的前辈和实验的搭档理所应当地变成了同居的室友。起初只是为了减少通勤、可当在通宵的清晨睡倒在同一张床上时，从未同另外一个人同床共枕的新奇体验也因为近在咫尺的鼻息变了味道。

先后毕业后他们从事于不同领域的研究，只是回到家仍旧在同一盏灯下吃晚饭。副驾驶上的礼物已经屡见不鲜，千空被偷拍的睡颜也被设成了车载屏幕的背景。

或许他的恋人终究有一天会因为过于先进的思想而惹上牢狱之灾，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作为共犯的自己也难逃一劫。

又或许他们真的只是一直一直这样，日复一日地谈论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天穹、原子，和周末的寿喜烧。

——直到石神千空终究无法再自欺欺人。

-

杰诺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肩胛的线条紧绷成一条僵硬的弧，安静得像是已经没有了呼吸。

“明明不用这样的。”脖子上的勒痕是自己亲手留下的印记，可摩挲时的动作却似乎疼惜得痛彻心扉。纤长的睫毛下露出堪称哀伤的微光，斯坦利低声轻语：“真是的，第二次初拥可是会很痛苦的啊。”

可即便如此——杰诺却选择了这个人类吗。

即使被第三个人注视着，斯坦利也毫无羞耻心可言。阴茎抽出来的时候还牵连着几丝黏液，蹭在他的腿间。

那道目光的意义本身称不上友善，可或许是方才的神色尚未来得及收敛，千空恍惚间看到了那个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水色。

而下一秒他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银发的男人打了个响指，捆绑着千空的铁链应声而落。趴在床上的人也似乎听到了这声音，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你们平时是谁在上面？还是轮流来？”像是在说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斯坦利甚至笑了：“哦……果然是杰诺？不对，他那么宠你，就算被玩坏了也不会受伤……”

而石神千空只是环视了一周这个看不出出口的空间，冷静地活动着难得解绑的手脚。

“啊啊，两者都有吧。”斯坦利这才发现石神千空拥有如吸血鬼一样赤红的瞳色。是原本的颜色，并不像他们那样，只有被调动血族的本性的时候才会闪烁着不祥的血光。

而千空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下轮到斯坦利挑了挑眉：“怎么，刚刚是装给杰诺看的吗？”真是没想到，看上去只能扮演窝囊的丈夫的角色的货真价实的人类，却其实这么迫不及待？

斯坦利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甚至有些替杰诺抱不平了。

“你看你。”他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没费什么力气将半昏迷的人捞了起来，让他面朝自己坐在了腿上。“都被折腾成这样了，你的男朋友也没想救你呢。”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千空半跪在床上，从杰诺的身后搂过他的肩膀，面对着将自己的恋人折磨得连昏迷中都在蹙眉的人，依然平静道：“应该感激我省了你的口舌吧？”

他听到那声嘲讽的笑，却没有再多看斯坦利第二眼。托起杰诺的下巴的同时手指触碰到他被咬得裂了细小伤口的唇，千空的眼睫颤抖了一下，尔后深深地覆了上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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