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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易逝 #8,覆水难收,2

[db:作者] 2026-07-26 09:14 p站小说 31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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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官倒计时


时间一转眼就进入了八月,不能返乡的暑假是那么难熬,长途电话是唯一能跟爸妈实时沟通的渠道;可我每次打电话回去,父母只是一个劲地说家里一切安好,叫我不要担心,这反而让我更有些惴惴难安。其实我也有跟子豪一样的烦恼,想回家又不敢回,怕自己在外面混得不够好会遭人耻笑,怕到时掏不出给晚辈们的大额压岁钱会被人挑理……

好在我并不孤单,不但有老王和子豪隔三岔五陪我喝酒聊天,还有几个小家伙一有空就来找我玩;吴思岳来得次数最多,其次就是同样住在附近的张文骞,我知道他俩家里条件一般,来到我这即便只是吹吹电风扇写写暑假作业,也比在家里安静惬意不少。小九月靠着小骞这个小学霸,功课上的问题自然不用发愁,小骞也从不嫌弃这个弟弟,遇到不会做的题,每次都耐心地帮他分析解答。

我好像是变成了两个孩子的大家长,对他们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诸如“渴不渴?饿不饿?”“别坐那么近看电视!”和“今天游戏玩得够多了!”之类的话;他们还算听话,虽然也如其他孩子那样偶尔会沉迷于电脑游戏,但每次我叫停的时候,他俩都会乖乖把游戏关掉。

遇到天气凉爽的时候,我就会把他们赶去操场上运动一下,顺便为中考做准备,比起语数英物化,体育考试是相对容易拿分的;三项考核每项十分,男生只要引体向上能做满十个(体重超标者可更换为实心球投掷),立定跳远超过两米四,一千米跑进三分半钟,就能拿到满分三十。小九月还占了个少数民族的便宜,中考成绩直接再加十分;千万别小看这区区十分,去年中考考生将近十六万人,每差一分都能让排名上升几百位。

就为这个,两个小家伙也是拼了老命,每次都练到呼哧带喘浑身是汗,直接四肢伸展,累得直接“大”字型瘫在草坪上休息。赶上浴室开放的日子,我就会悄悄把两人带去洗澡,毕竟家里没这种设施,俩小家伙都爱跟我去淋浴;小九月终于如之前所说的,给小骞哥看了他的小命根子,两人随后竟没羞没臊地比起大小来,量谁的更粗更长,看哪个毛更多更密,盯着对方胯下的小水枪品头论足。争到最后谁都不肯服输,随即演变成互相揪住对方的小肉棒子,光着小屁股打闹在一起。

“哈哈哈!小骞哥!你小鸡黑不溜秋的!”

“那你呢!皮那么长!跟个茶壶嘴似的!”

“讨厌!…再说我就拿尿滋你!”

“来呀!…给你俩胆你也不敢!”

“好了别闹了!都多大了!还揪小鸡玩!”

“那…你松手!”

“不…你先松!”

“你轻点!停!再揪就硬了!”

“哼!算了!今天先饶了你!”

小小的浴室里嬉闹声不断,看着他俩时而追逐玩耍,时而互相擦身搓背,感情融洽得胜似亲兄弟,我一度认为自己是个不该来的电灯泡……

虽说住在高层建筑里的人们,不少家里都装了空调,但老旧的大杂院里却基本没这个待遇,每天晚餐过后,居民们还是习惯在屋内点上蚊香,一家老小到马路边或公园内乘凉。三伏天宿舍里也热得要命,我跟子豪便加入他们的行列,轮流去附近几个学生家门口,跟邻居们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听他们讲老北京的旧事,也同大家分享自己的见闻。时间长了,附近的家长们都认识了我俩,乘凉时常会送些水果点心,或是沏上一壶好茶招呼我们共饮;相比于关上门各过各日子的单元楼,我感觉北京最后残存的浓浓人情味,都沉淀在这日渐稀少的大杂院内;北京的城市建设日新月异,不知再过几年,我还有没有机会再跟大家一起纳凉……

我最难忘的一次,应该是八月初的一个晚上,那天天气晴朗,凉风徐徐,天空上一丁点云彩也没有,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一般,满天繁星眨着眼睛,别提多漂亮了。我跟子豪偷摸把两个小家伙带到操场上看星星,诺大的操场上漆黑一片,就只有我们四个人躺在草坪上;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微风中夹杂这夏日的气息,耳边环绕着阵阵虫叫蝉鸣,还有两个小淘气“咯咯咯”的笑声。比起子豪,我对绘画一无所知,但这大概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星空画卷了,即便是梵高的那副传世名作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1999年8月13日,星期五,多云转阴

今天是第二次区级合练的日子,时间地点跟上次一样,我不敢睡懒觉,一大早就起来准备。虽说放假了,但学校订阅各种报纸并没停,特别是《人民日报》这类官方媒体的出版物,邮递员每天早上都会按时送到传达室。我随手拿过一份看了几眼,也没出啥大事,不过是头版头条的江泽民主席出席中亚五国元首会晤,第三版关于台湾问题的老生常谈;而第五版上,则有一篇《4·25非法聚集事件真相》的报道吸引了我。仔细阅读过后,再结合那日老王的话,此时官方披露真相,看来这场势不可挡的清算活动已悄然开始,势必要尽可能在国庆之前彻底肃清法轮功在境内的残存势力,最少也要让他们全面失去组织大规模示威的能力。

天公作美,今天是个阴天,中午在校内集合时,气温只有29度;比起上次合练时的35度高温,这次孩子们总算能少受点罪了。听小骞说,7月23号那次彩排,当场有不少学生中暑晕倒无法再坚持,只能跟随老师去场外休息;他这才头一回有机会进入方阵,顶替其他同学的位置。

这一次小九月可万万不敢再迟到了,才刚吃过午饭,他就抱着两瓶冻得硬梆梆的矿泉水和一大块巧克力来学校等他的小骞哥,直到亲手把这些东西塞进小骞的背包并目送他离去,才回到宿舍找我。作为八零后的孩子们,计划生育政策导致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家里的独苗,童年时缺少兄弟姐妹的陪伴,这让不少孩子都感到孤独;小九月则更加特殊,虽说有个亲生弟弟,可兄弟关系只能算一般,甚至还强行分走了父母的大部分时间精力。以我当老师的经验和平时观察,我能大致明白小九月对小骞的这份感情,他内心里一直都想要一个爱护他陪伴他的哥哥,可自己却欠缺交际能力屡屡碰壁;这一次好不容易被心仪的小骞所接纳,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他也要竭尽自己所能,把这位他心目中十全十美的好哥哥留住。

上次买的水全都发光了,孩子们对水的需求远超我的预期,而且看到我这里有水拿,有些高中的学生也跑过来跟我要;我当然不好意思拒绝他们,毕竟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而且他们之中还有不少是前两年在初中时我带过的孩子。

没办法,下不了狠心拒绝,就只能自己钱包受苦,我又去超市弄回来一批瓶装水,这次买得更多,一箱箱堆在我宿舍里,像一座小山似的。本来准备回家买火车票的钱,全都搭进去了;几大包废弃的空塑料瓶,收废品的也只给了我十几块钱。两次发水,小骞和岳岳都在我身边帮忙,除了(1)班常骂小骞的那几个混蛋小子们站得远远的不好意思过来拿水,其他该发的都发到了。

学生的暑假缩水了,教职员工们也忙得不亦乐乎,8月9号,初一和高一的新生就来校报到了。13号的合练刚一结束,教导主任就马不停蹄地,带着这批新生和班主任老师们奔赴五十公里外的大兴,去安定的武警第五支队训练基地参加新生军训。国防教育是基本国策,大学中学新生军训是国家规定必须参加的,除非有三甲医院开出来的疾病证明,不然每个新生都无法幸免;就算今年因故不去,明年也得补上,躲是躲不掉的。档案里如果没有当时负责训练的解放军或武警部队出具的证明书,学生是无法从学校毕业的;所以除非家里有钱又有渠道,能把孩子送去北京那几所天价国际学校或是出国留学,又或者能买通医院伪造假证明,否则还是少动歪脑筋,咬咬牙安安分分地参加军训为好。

我也体谅教导主任的辛苦,军训刚一结束,才把新生们送回家休息,他就立刻风尘仆仆地赶回学校来;不为别的,参加国庆汇演的三个年级,提前开学了,23至27号,要先补一个礼拜的课,然后在家休整四天,随后正式开学。

1999年9月1日,星期三,多云转晴

新学期开始,我这几个秃小子们都变成了初三年级的学生,最要紧的一年到了,学校也对他们的教室做出相应调整,孩子们终于告别了原本低矮的砖瓦房,坐进了宽敞明亮的教学楼内。当然,我的小自习班也跟着换了教室;掐指算算,离国庆演出只剩下一个月,小自习班的解散也进入了倒计时。虽说往后我会更轻松些,但一想到难再跟几个孩子有单独相处的时间,我心里却只有不舍。

今天上课间操时,小九月依旧被安排在小骞身边做操,我一眼就瞅见他俩那一模一样的发型,不用想这肯定是在小岳岳家门口那个理发馆理的。看到两个小家伙做操时高度吻合的动作,就连我也有些嫉妒了,没想到半年前还为了我抱小岳岳的事互相吃醋斗嘴的两个小屁孩,转眼竟变成了一有机会就黏在一起的好伙伴;就连头发也要剪成“情侣款”,不对还是叫“兄弟款”更贴切,这算是公开秀恩爱吧?让我这个至今还单身的老师情何以堪那!

大规模预演的时间安排也通知下来,第一次9月11日,星期六,晚上十点开始,至次日凌晨两点结束,就在天安门广场。实际上4号就会进行第一场演练,但只有受阅部队和群众方阵参加;而11号这次,会加入花车,及广场背景翻板的演练,也就是这十万名学生。

而最终的全体预演是9月24日,星期五,同样晚间十点在天安门;也是唯一一次完全模拟10月1号当天流程,全体人员参加的彩排。不单包括阅兵分列式和群众游行,就连电视直播及广场上的音响灯光也要做最终的调试。

这个通知一出,当然又是引得怨声四起,因为这本是孩子们该躺在床上舒舒坦坦睡大觉的时间,现在不但没得睡,还要被拉到广场上人挤人地训练;何况24号还是中国人民的传统节日中秋节,本该跟家人团聚的日子,这下恐怕连顿像样的团圆饭都没时间吃了。不过抱怨归抱怨,发泄完也就停了,现在大多数孩子都已麻木了,只会机械地服从安排,盼着活动赶快开始尽早结束,彻底脱离这种边学边练的劳碌奔波,找回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课余时间。

小骞当然也要去,比起正式参演的孩子,做替补对专注力要求更高;因为半年的训练下来,绝大多数孩子早已把这23组背景中自己每组所需的颜色熟记于心,就算不看支架上的色卡,也能凭记忆快速拿出相应颜色的纸花来。可是作为替补,由于不知道自己会去替谁,每次临危受命都有可能是不同的颜色顺序,他们就要付出更多的注意力以免出错。可最无奈的是,学校一早就收到通知,由于天安门广场上空间有限,必须一人一个坐标点,每个人只有50厘米见方的空间,没有多余的地方容纳替补人员。也就是说,按照十万人方阵来计算,5%至10%的比例,身为替补的学生有大约五千至一万人,他们虽付出了同样的辛苦与努力,10月1号当天却无法随大部队同去,无缘带着骄傲自豪的心情站在天安门广场上;对于像小骞这样的替补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冷血无情!

好消息是,两次合练下来,很多父母都听说了我给孩子们买水的事,加上我暑假期间一直住校,也结识了不少学生家长;家里都是一个娃,哪个家长愿意让他们去顶着烈日高温训练呢?父母们虽抱怨学校保障工作做得不好的,却也别无他法,毕竟他们没权力干涉学校的事务。于是有几个家长就自发组织起来,通过学生向我转达意见,表示想集资给我,由我再去采购些食物和饮料分发给学生;可有过在超市“被吃回扣”的糟心经历后,我就不愿再介入任何跟钱有关的事,万一产生纠纷我可说不清楚。可我又不愿拒绝家长们这一片好心,思量再三,还是通过学生传话回去,表示他们可以自行采购,我只负责存储分发,万万不可直接拿钱给我。

这下可热闹了,我的小宿舍立刻就被各种补给品堆得满满的,可乐矿泉水运动饮料,饼干薯片巧克力,糖果奶片牛肉干,要啥有啥;每次训练前后,我都会抽空给孩子们发一些,让他们不至于饿着肚子训练,练完也能及时补充水分恢复体力。

两个小家伙再来我宿舍时,两双小眼睛都瞪得老大,小嘴里狂笑不止,揶揄地说他们还以为我不当老师了,要去开小卖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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