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鸟 上

男人匆忙的脚步声在阴暗的楼梯间内回响着。
这里作为老旧的教学楼，楼层并不高，但过于急促的速度，依旧让男人大口地喘息着。

老旧的铁门仁慈地露出一缕缝隙，施舍了一点光明，让整个楼梯间不会陷入彻底的黑暗。

男人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原本想直接推开铁门的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缩回了已经触碰到铁门的指尖，调整呼吸，拉直自己因为奔跑上楼而起皱褶的西装，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后，再推开铁门。

炫目的光一下子涌入了阴暗的楼梯间，让男人不得不举起手挡住双眼。

等他适应了耀眼的光芒后，放下手映入眼帘的，是等候已久的一抹倩影。
不高的护栏，让日光可以温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把这位大小姐本就柔美的脸庞衬托出温暖的意向，让人既想飞蛾扑火般享受她的温柔，又想成为她坚定的依靠。

男人惊艳于这一刻的美丽，几乎忘了自己的存在，只顾着欣赏眼前的美人。
反倒是已经等候多时的阿尔丹有了动作。她擦了一下脸，带着微笑开口：“训练员，您来了？”
“嗯，阿尔丹……好久不见……”
“呵呵，虽然感觉上过了很久，但其实我们只是三天没见而已呢。”
“这三天……对我来说，比三个月、三年都漫长……所以……”
“所以？”
男人慢慢靠近阿尔丹，嘴唇略微颤抖地说：
“所以，对不起，阿尔丹……”
“对不起？您为了什么事而说对不起呢？”
难以启齿。
羞愧感涌了上来。
做了自己都知道不正确的事，还要自己亲口对着受害者说出来，森浩志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为了……强暴你的事而说对不起……”
森浩志低下头看着地面，他没有勇气去面对少女。
“呵呵……是吗……”
森浩志看不见少女的表情，但他从那轻笑中，感受到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他除了羞耻以外，开始感到害怕。甚至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而阿尔丹没有给他缓过来的时间，反过来逐渐逼近他。
“那，您为什么要对我做出这种事呢？仅仅是因为性欲吗？”
“那位大人……那位神明……祂说……可以让你沉溺在肉欲中而得到你……不仅仅是身体，连心灵也可以一起得到……”
尽管还没说完，他却慢慢停下了。
因为眼前的女孩，身体在颤抖。
他抬起头，看见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少女明明流着泪，却咬牙切齿地笑着。
他更害怕了，想要重新低下头，少女却捧起了他的脸，强迫他直视着自己。
“那我呢？我算什么？是你满足欲望的飞机杯？是可以随便征服的女人？是可以让你为所欲为的肉便器？”
他盯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努力的辩解道：
“不是的！你是我最重视的担当！你是我的精神支柱！你是我的一切的一切！”
他跪在地上，反过来抓住阿尔丹的手。
“求求你，怎么样都好……要我做什么都行……原谅我……不要离开我……我的生命里只有你了……”
换来的，是阿尔丹前所未有的，厌恶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无比肮脏的东西一样。
“人渣，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少女双手一推，挣脱开了男人的双手。
森浩志被推得向后倒去。
而少女则向后坠去，连同栏杆一起。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森浩志的瞳孔因惊骇而骤然收缩，映照出阿尔丹向后倾倒的身影。她脸上那混合着泪水、愤怒与极致厌恶的表情，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向前扑去。指尖擦过阿尔丹扬起的发梢，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咔啦——轰！”

腐朽的栏杆在阿尔丹身体重量的拉扯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随即彻底断裂！碎裂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金属伴随着那道下坠的身影，一同朝着地面急速坠落！

森浩志整个人扑倒在断裂的栏杆边缘，半个身子都悬在冰冷的虚空之上。他徒劳地伸长手臂，目眦欲裂地看着下方。

阿尔丹没有尖叫。她在坠落中，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依旧死死地、冰冷地锁定着天台边缘的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恨意和决绝。风卷起她天蓝色的长发，像一面破碎的旗帜，在灰色的楼宇背景中急速翻飞。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他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从下方传来。

森浩志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那声巨响直接砸在了他的脊梁上。他僵硬地、一寸寸地向下望去——

视线触及地面的瞬间，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如同冰冷的铁钳攥紧了他的喉咙和胃部。

那抹曾经温柔明媚的蓝色身影，此刻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的姿态，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具被丢弃的玩偶。刺目的红色，正以她为中心，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在灰色的地面上晕染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刺鼻的、浓烈的铁锈味（血的腥味）甚至逆着风，冲上了天台，钻进了他的鼻腔。

断裂的栏杆碎片散落在她周围，如同为她陪葬的残酷花环。

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和令人作呕的灰。

森浩志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悲痛和恐惧瞬间将他吞噬。他想呕吐，想尖叫，想把自己也摔下去，但身体却像被冻僵了一样，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只能死死地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象征着终结的红色。

“不……阿尔丹……阿尔丹！！！” 森浩志发出哀嚎，巨大的痛苦和悔恨瞬间将他淹没。这血淋淋的景象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阿尔丹宁愿粉身碎骨，也绝不接受被他玷污、被他“拥有”！她用自己的生命，对他卑劣的欲望和所谓“爱”做出了最决绝的否定。

他的生命、他的存在，都仿佛一同被否定了。

他跪在地上，思绪和体力仿佛一同被抽空了，

就在这时——
一双纤细的手捧住这个水晶球一般的梦。
邪神杜鹃看着手里，由里到外蔓延着代表绝望黑气的球体。
“哦？对恋人的占有欲没办法完全压制良心和三观对自己的谴责吗？”
她一点点地用梦作为载体，榨取着森浩志的情绪。
那黑红色的浓稠液体滴落下来，慢慢填满邪神的红酒杯。
少女状的邪神伸出了蛇一般的长舌，品味着凡人的情绪。
“这样也好，帮他攻陷阿尔丹只不过是胜利方法之一，要是他自毁了……那还是我赢！”
是的，邪神与三女神签下的赌约，其实并不平等。
“只有两人达成纯爱结局才算三女神胜利”的条件，意味着无论是“两人没有真正爱上对方”还是“两人中的一人死亡”，邪神都会赢得胜利。
“呵呵，那三个小家伙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陷阱。真期待她们看着“一切都无法挽回”时，那绝望的表情啊。”

森浩志依旧在噩梦中挣扎着。心智被强行扭曲着的他身体不停地挣扎着，却仿佛被某种巨力压制着在床上，一点点地停止了动作。最后只剩下胸膛轻微的动作证明他还活着

月光静静地照耀着他，却照不亮他黑暗而绝望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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