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双世之王（4）

高耸的石头墙冲破了坚硬的地基，分割了人群。

*轰隆隆隆！*

骑士们都被拦了下来，隔着蜿蜒的沟壑而兴叹。紧接着，又是地震的余波扰乱了大家的阵脚。

*嘣……轰隆！*

毫无预兆就发生了的地形变化，以及沉重的魔力回响声。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此刻也会大惊。

不少马匹更是吓得到处乱跑，难以控制。

可是贵族们已经下了死命令，若他们敢逃跑，接下来死的就是他们了。怀揣着赶鸭子上架的心态，众将士再次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灾难并未停止。

*咵嚓！嘭！*

周围的房屋开始坍塌。

瓦砾的碎片纷飞，在狂风的裹挟中，朝着士兵们就倾泻了下去。废墟中的滚滚浓烟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算他们能以魔力勘察四周的情况……

*呼嗡！*

紧接着，就被一种奇妙的魔法波动拦了下来。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一边防范着从天而降的房屋碎片，一边朝安全区域撤离：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地面，地面会突然，咳咳咳……突然冒出来了！咳咳，怎么办？”

“闭嘴，闭嘴！别慌！”

魔法师之间若发生争端，那么交战时的关键就在于事先切断对方的应对手段。

新王悠闲地坐在石壁的上方，抬起双臂，催动着黑色的魔力，附在指尖上。

【震灾·地动】。

足以粉碎大地、改变地形的禁咒。

听说这个魔法最初是被设计用于勘探地形、使地面散发热量，并顺着固定的裂缝排出。后来才逐渐被修改，在威力与破坏力上有了更瞩目的表现。

当然，李时宪也可以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自定义”魔法的表现效果。

若是一座城市在建造时未用魔法提前加固、未针对这些破坏性极强的咒语提前做出反制，那么被这样震几下，估计就塌干净了。

现代国家在进行城市规划时，这一点算得上是最严格的检查事项之一了吧。

必须确保，哪怕是有恐怖的魔法袭来，建筑也必须有基础的抵抗力。要问原因？当然是为了减少犯罪所带来的危害，还可以预防“门户事件”，也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地牢里面跑出来的魔物为祸人间。

与外界现代化的城市不同。塔里的这个地方，长期处于和平之中，与世隔绝。换言之，人间界已然普及的现代标准与技术，并未应用到这里……

*轰隆隆！*

就是这样，一名魔法师就可以威胁整座城市。

而后，伴随着更多震耳欲聋的声响，更多的巨石冒了出来。

那些原本想在墙壁上打洞、继续伤害平民的家伙，彻底被困在了石头和瓦砾堆出的废墟里。

*咔嚓，咣！*

另一边，广场的西侧，还是有部分贵族的私兵混入了平民中，现在正爆发暴力冲突。从西边赶来的那些身上裹着阴影的怪异骑兵也直直冲向了人群。

为了处理好这样的局面，新王再次抬起了手。

沿着双臂的血管，黑色的电流窜出，浮现在皮肤的表面。

广场里的骚动愈演愈烈，不断有平民受伤，鲜血染红了大地。

站得高看得远。在广场的高点俯瞰，观察了情况后，李时宪计算出了最优解。

*噌——！*

如同要抖落水珠那样轻轻挥手，一条条魔力的细线射出。

【雷雨倾盆】。

一道道雷电如同下雨一样直直落下，凝成半透明的屏障，隔开了正在被伤害的无辜者们。

看到生机的臣民们这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确认大伙儿可以逐渐逃出广场后，李时宪看向了下一个地方。

“呼……”

并且，开始尽可能地将环境中的魔力吸引过来。

要问他丹田（魔力容器）中的魔力去了哪儿，当然是被“塔”和先王吞噬了。不过除了那些高质量、高效率的魔力，空气中也分布有天然的魔能。

按常理来说，这个能量，在未经过滤与提炼时，是无法被使用的……当然，要排除掉山茱萸或玖瑟这样的个例，以及世界树那样的生命形式。

因为，这些能量的“特质”，或者说类似于“波长”的特征，如果直接吸纳进身体，会导致猛烈的排异反应。若是不加节制地盲目使用，甚至有爆体的风险。

不过要知道，现在这塔里的魔力，可是大多数都源自李时宪本身。

除此之外，以【境界】的水平，沟通、调谐这些能量，也不是特别难的事儿。

换言之，对他而言，这周围的魔力本就与他“合拍”，天然就能更匹配些。

*簌簌簌……*

伴随着握紧拳头的动作，四周的魔力凝成了漩涡，开始流入他的身体。

由于事态紧急，不得不一股脑地把这些能量“导入”进来，作为结果，身体的血液开始快速流动、发烫，躯干之上青筋暴起。

“……怎么回事儿？到底发生什么了？快追！”

“那些家伙都跑哪儿去了！”

地面上，不知情的私兵和骑士们正在岩土堆砌的小山里吭哧吭哧地挖掘。

然而，西边……

*哗啦——！！*

身形怪异的黑色骑士的身上，冒出了滚滚浓烟。烟雾缭绕中，先王的身影出现，并且一次次从身上分出能量，制造出更多的影子骑士。

由阴影铸就的不死之军，开始与贵族们汇合了。

“……陛下！参见陛下！”

“……啊？这，这，这位就是先王吗？”

士兵们显然还没认出先王，不由得惊讶地窃窃私语。

〖……〗

先王拖着那具尸体一样的身躯，头顶的暗红色王冠散发着气势汹汹的威压。就在不久前，他已经吞噬了那些死去老者们的生命力。

环绕周围的黑影骑士，手持长长的枪槊，咄咄逼人。

每次他们用兵刃刺穿平民们的尸体，都会有一团生命力被攫取，传输给与其相连的先王身上。

被激活的荆棘冠冕有规律地鼓动，如同猛兽的心脏那样。伴随着其中涌出的一股股不详的红雾，先王的躯体也愈发健壮。

见到这一幕，李时宪屏住呼吸，在心里呼唤：

“人子？”

……没有回应。

是在抱怨刚才获救得太迟了，还是因为仍然没从痛苦里缓过来？

想要彻底结束这场闹剧，就不得不借助那剩余的王冠的力量。所以现在不得不继续拖延时间，直到人子做出反应。

*噌！*

微微一纵身，新王从高高的岩壁上跃了下来。

如何把那些蝇营狗苟、不怀好意的贵族和私兵们限制在这里，同时阻止先王跑去别的地方？方法只有一个。

*咚！*

身体稳稳落地，激起一股风浪。四周的灰尘被猛地吹散，不远处的家伙们全都看了过来。

手无寸铁的新王来了。每一个认出他身份的贵族，此刻皆是满脸惊愕。

“……你，你！怎么是你！难不成……刚才耍手段的也是你？”

昨天还在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一口一个“陛下”叫得亲热的家伙们，现在全都换了另一副嘴脸，指手画脚。

不过显然，无论是贵族还是士兵，都难掩惊恐之意。

是啊，明明这个新王一直都落在大家的圈套里，受众人摆布。而且刚才贵族们不是都以为，这家伙本该待在牢房里，差不多要死翘翘了吗？

〖……〗

往西边一看，先王却没什么动作，猩红色的独眼直直瞪了过来。

至于其头上那顶仍然处在不完美状态的王冠，则是在两任国王之间产生了奇异的吸引力。正是因为这个，李时宪才能第一时间掌握先王的动向，并取得先机。

*轰隆*

紧接着，先王再次开始凝聚魔力。

那只怪物为了活下去，就必须杀死塔里的臣民，夺取其生命力。

才过了短短的时间，他的力量就已经比刚复活时上了一个台阶。

恶战无可避免，木令王的身躯上再次开始窜出各式各样的木头触须。

*咕咚、咕咚*

与此同时，不断有魔力被聚拢，附在其尸体之上。

就连那些与之相连的阴影骑士，也都披上了黑红色的光环。

一个个黑影士兵聚到一处，气势如剑，排列整齐的队伍散发出可怖的压力。

*哗！*

这片天地的重力似乎都因此而产生了异变。重压之下，新王脚下的厚实土地都被硬生生被压出一片凹陷。

*呼——嘣！*

魔力被引爆，先王的身影瞬间加速，像是火山喷发那样直直袭来。

对此，李时宪也做好了准备，不断提升能量的转化功率。

伴随着黑魔气被不断唤出，他的皮肤上也开始出现零星的黑斑。

远处那些趋炎附势的贵族们也都慌忙叫了起来：

“快快快！护驾！快去帮陛下！”

“啊？是，是！！”

一大堆身影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

身后也有不断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士兵出现。

新王独自面对着这些乌合之众，在脑海里描绘着战场的细节。

用散布出去的魔力代替单纯的双眼视野。哪怕没有亲眼见到，也能读懂各个方向袭来的家伙们是如何移动的。

周围没有友军。

孤身一人，而且魔力不足。

本来他有想过，号召那些没被蛊惑的人们拿起武器奋起反抗，不过仔细考虑之后还是放弃了那个方式。

毕竟不能让没受过任何训练的平民们白白送死。

“呼……”

深呼吸，调整好姿势，迎接源自先王的魔力威压。

就这样，恐怕有数千吨重的巨力，眨眼间砸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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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不见了。

“消失了？”

岩土铸成的高墙开始坍塌，迪芬芭基亚潜藏在远处，试图追寻李时宪的踪迹。

明明几分钟前还能看见他独自在高处施展魔法，没想到立刻由把叛军引向了远处无人的地方。

“……啧，真是不长脑子的国王，打算一个人去应对那些家伙？”

*簌簌簌！*

灰土和尘埃不断弥漫，被迸发的魔力吹上了天。

高空中的光线被阻挡，视野开始变得昏暗，不过大致辨认个环境还是没问题。

迪芬芭基亚一边急切地观察着，一边微微转过头：

“你去哪儿？”

“……”

身旁传来了一个男人轻浮的声音：

“大哥似乎打算自己解决。怎么，你要帮忙吗？”

“……我为什么要帮忙？而且你为什么不去帮？”

“我去城堡。”

“你不是说，现在必须要为国王分忧吗？”

确实如此，可是现在，道理不是那么讲的。

泰阳与李时宪的力量，某种意义上系出同源。在被塔吸取了魔力后，泰阳也无法抗衡那样的阴影军队。

因此，他把怀里抱着的奥莉放了下来，认真回答：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顺着他的手指，岩土墙壁的某个地方，有一处凸起。

“如果顺着那个角度看的话，沿着墙壁最高的地方走，刚好朝向了城堡的方向。所以那个意思是说，去保护城堡里被囚禁的人们吧。当然，这些内容估计也是刻意展示给你的。”

如何能让受到惊吓的百姓们安下心？当然就是大家都信任的实力强大的军团长了吧。

迪芬芭基亚有些紧张兮兮地看向了这名看起来不靠谱的属臣：

“……怎么，我难道要对这里的事件不管不顾？你说的倒好听，不过任谁来都会觉得，你所侍奉的国王，现在就是意气用事、徒逞匹夫之勇。”

蛮干、自以为是。

诚然如此，不过，泰阳可是从许久之前，就亲眼见证了李时宪一系列“蛮干”行径，以及由此引发的奇迹。

比如，为了保护山茱萸，硬是闯入了俄罗斯，介入了针对科纳斯家族的异端讨伐战争。（译者:注:Ch.371等）

后来更是自己成为了异端，被全世界讨伐。

有这么一个“胡作非为”的君主，泰阳也已经习惯了，现在即便是面对如此荒谬的场景，也能保持镇定，见怪不怪。

“我没时间和你吵咯。怎么，你要去帮大哥？你不是讨厌他吗？”

“……不是为了那个。”

不是帮李时宪，而是为了保护那些没来及逃掉的平民。

“再说了，我凭什么要听那家伙的命令？”

并不是故意嘴硬，而是因为，许多事情还没有亲眼确认。

*怦怦，怦怦*

迪芬芭基亚举起拳头捂住了心口，屏住了呼吸。她实在难以冷静下来，头盔里精致的面容都没了红润的血色：

“……我……讨厌这个现状。”

本该是珍惜的地方……

刚才被屠杀的老人也好，还是仓皇逃走的平民们……本该都是她必须要保护好的对象。

小时候的她……由于憧憬着母亲的高大形象，也曾总会跑来这个广场，与朋友们一起玩儿过家家。当然，她每次都要扮演军团长的角色才行。

现在……她真的是军团长了。可是这里呢？怎么变成这样了？在事态恶化的时候，她去了哪儿？

紧接着，不远处，一个黑雾似的影子怪笑了起来，一个听起来就令人生厌的老人声音响起：

“如果你没有叛变，仪式也不会变成这样！呵呵呵呵！”

“……雷克斯伯爵。”

迪芬芭基亚看向了这场灾难的幕后指使者，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愤怒。

“呵呵呵！如果先王没有暴走，那些老家伙也用不着死了！如果不是你的叛变，先王本可以慢慢恢复生命力，达成完美的复生！”

雷克斯的身上覆盖着秋海棠的花瓣，如同嘲讽一样沙沙作响。

泰阳赶快大喊：

“别听他胡扯！”

“……”

还用得着泰阳提醒吗？迪芬芭基亚已经气得拳头发颤了。

“临阵倒戈的叛徒！你绝对会和你那个傻子母亲一样被毁掉！朝着一个必死的工具人张开双腿，你能得到什么？快感吗？呵呵！活该被奴役一辈子，而后被抛弃，就和前军团长一样——”

*噌！*

锋利的长戟划过了雷克斯的脖子。

阴影一闪，雷克斯的身影不紧不慢地飘走，逃跑了。

迪芬芭基亚愤愤地盯着他跑走的身影，拳头都要攥出血了。

所谓军团长的信念……曾经在她高举双腿的时候崩塌过一次……现在的意志也没有早些时候那么坚固了。

“军团长！！”

“……”

没等她再做什么，远处，许多军人们踏破重重险阻，集合了过来，用力呼唤：

“军团长！我们解救了被囚禁在军营里的士兵们！还有行动能力的大家已经全都来了，愿意继续追随军团长！现在有什么指示？”

“是呀，军团长！我们都相信，现在只有军团长能平息这个局面了！咱们到底该支持谁……？新王？还是先王？”

军营里被囚禁的士兵，占塔里军团总数的八成以上。现在，大家毫不犹豫地聚集了起来，决定继续追随迪芬芭基亚选择的道路。

这足以彰显其声望何其之高。

旁边的泰阳和奥莉也有些惊讶。

“……”

迪芬芭基亚仔细环顾了每一位冒死前来的士兵们……

受了伤的自尊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苦恼之中，她默默地低下了头——而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挺起了胸膛。

不论遭遇何等困难，心中的梦想也不该放弃。这样想着，拳头就再次握紧：

“这里……对我们而言，就是最珍贵的地方……我当时就是在这处广场接受了任命。也是在这里，我与各位相互信任，接受平民们的瞻仰……因此，如果是曾经那个爱民如子的先王，绝对不会在这处承载了大家回忆的广场，伤害平民。”

迪芬芭基亚凝视着化为废墟的广场，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些珍贵的回忆：

“我的战马呢……？”

“在这里！”

有人牵过了那匹相伴迪芬芭基亚一生的俊美母马，把缰绳递了过来。迪芬芭基亚拍了拍这匹喘着粗气的宝马，看向了泰阳。

感受到那股决心，泰阳耸了耸肩膀，没再说什么。

“木泰阳。”

“嗯？”

“你去吧。另外，带上这个。有了它，大家会相信的。”

与此同时，一枚精巧的黑色肩章落入了泰阳的手里。

精致的设计也难掩其上岁月的痕迹。

难不成，是从前任军团长那里继承来的？

泰阳稳稳抓住了这枚右肩的肩章，点了点头。

迪芬芭基亚转回了头，利落地翻身上马，高举右臂，以长戟代旗，高高挥舞。盔甲内的双眼，再次放出了活力的光芒：

“传我命令，列阵！”

“是！！！！”

士兵们铿锵有力的呼唤，响彻云霄。

骑在战马上的军团长的背影，显得稳重而可靠。

左肩上的那枚肩章，闪耀着信念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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