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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议之旅途--佣兵的疗愈 #1,佣兵的疗愈序章•接踵而至的意外

[db:作者] 2026-09-19 12:11 p站小说 3500 ℃
1

  箭矢从肩胛骨上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佣兵闷哼了一声,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那是一支精灵猎手的白羽箭,箭头带着倒勾,要不是他拔得够快够狠,这一下能扯下来整块三角肌。
  还挂着碎肉的羽箭被他随手丢进溪水里,就这明亮的月光看着血丝在清亮的溪水中散开,像一缕缕殷红的丝绸。
  “(奥克希斯帝国粗口)”
  佣兵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他的老习惯——真正的剧痛面前,他从不会大喊大叫,反而会变得异常平静。
  他在佣兵这行混得久了,骨头断过十几次,内脏也被利器捅穿过数次…疼这件事早就变成了某种可以习以为常的背景音。
  他从腰间那只被磨得锃亮的皮袋里摸出一小罐愈合药膏——一个锡制的小罐子,表面坑坑洼洼的,里面盛着墨绿色的半凝固膏体,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苦艾、龙血草和某种动物油脂的刺鼻气味。
  佣兵用两根手指抠出一团,胡乱拍在肩上的伤口上。
  嘶嘶——
  药膏在触及皮肉的瞬间发出了像是冷水浇上烧红铁板的嘶嘶声,一缕青白色的烟雾从伤口处升腾起来。翻卷的皮肉边缘开始以一种诡异而迅速的方式蠕动、收缩、合拢,新生的粉色肉芽组织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的藤蔓一样从创口底部生长出来,十几个呼吸之后,那个血窟窿就只剩下了一道两寸长的浅粉色疤痕,边缘还微微泛着红。
  愈疗药剂,炼金术公会的拳头产品,一小罐就要整整十五枚金币。
  他用了三罐多的库存才勉强穿过这片该死的森林。
  将药罐重新塞回去,活动了一下肩膀。嗯,骨头没事,肌腱恢复得七七八八,今晚干架应该不碍事——前提是还有架需要干。
  确认伤势无碍之后,佣兵便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巴掌大的定向通讯石。
  这是雇主给的标准配置,灰褐色的晶石表面刻着精密的传讯法阵,在注入魔力后会短暂激活与特定的接收石建立单向联系。
  石头被他的体温暖得温热,握在手里像一块被阳光晒过的鹅卵石。
  魔力注入晶石的刹那,石面上浮起了一层幽蓝色的纹路,像有人用发光墨水在上面重新描摹了一遍法阵的纹理。
  光芒闪烁了几下,几息之后,一道苍老而矜持的声音从晶石里传了出来,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你最好是有因为什么成果而耽搁了。约定的时间已经过接近一个小时。”
  “费尔曼管家。”
  佣兵将通讯石搁在溪边一块平整的青苔岩石上,一边撕开被血水和汗水浸透的袖管,一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和而专业:“东西是到手了。但比预想中稍微出了点岔子,不过相信我,货物的品质肯定——”
  “取消。”
  晶石里的声音冷硬得像北境冬月里的冻土,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儿拖泥带水。
  佣兵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块闪烁着蓝光的石头楞了两三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您说什么?”
  “我说,取消。”
  费尔曼管家的语气里增添了一丝疲惫的不耐烦,像是宴会散场后打发一个不识趣的醉汉:“订单作废,委托终止,已经支付的定金你不必返还,当然剩下的尾款也不再支付。不管你抓到了什么货,都请你自己去处理掉。”
  佣兵感觉自己的后槽牙被咬得快要碎裂了,但他还是维持着最后的克制:“费尔曼管家,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
  管家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古怪情绪,像是嘲讽佣兵,又像是自嘲:“我的主人,不,准确来说是上任主任——埃德温·瓦伦丁公爵大人,昨晚在庆祝次子成人礼的宴会上被毒杀身亡。刺客伪装成了斟酒的侍从,得手后当场自尽,查不到幕后指使者。我在凌晨两点三十七分确认了主人停止呼吸,当然,我和老瓦伦丁公爵之间签订的灵魂契约也因此自动解除。转而移交给霍尔·瓦伦丁公爵。”
  费尔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二十七年。我为老公爵服务了二十七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随后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起来,冷淡得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所以情况就是这样。埃德温公爵已死,身为管家的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替他支付这笔尾款,更不需要再为公爵大人生前的……个人癖好……善后。佣兵,我们之间的生意结束了。”
  佣兵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一把抓起通讯石,指节捏得发白,石头的棱角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方才被压制住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瓢滚油的火焰,腾地一下窜上来烧透了他的理智:“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是管家,一个合格的管家不开玩笑。”
  “(奥克希斯帝国粗口)我在这个精灵之森里蹲了整整一个多月!”
  佣兵的声音猛地拔高,在寂静的森林里惊起一片栖鸟扑棱棱地飞出,翅膀拍打的声音和他粗重的喘息混在一起,也幸好他早已甩开了追击的精灵游侠。
  “我渗透了外围五道警戒哨,摸清了精灵巡逻队的换班规律,甚至连林间那些该死的食人藤蔓我都记住了每一株的位置!您…不,你知道这破林子里有多少要命的东西吗?光是有毒的苔藓就有十几种!我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给你们家公爵抓一个——”
  “我很遗憾。”费尔曼的声音打断了佣兵的话,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遗憾的意思。
  “遗憾你(奥克希斯帝国粗口)!”
  佣兵彻底破防了。他从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暴脾气,甚至在佣兵这行里可以称得上一句冷静克制。但一个多月的潜伏、九死一生的风险、到手的猎物、黄掉的尾款——这些事情堆在一起,足以击穿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忍耐底线。
  他抓着通讯石对着这块该死的石头破口大骂,用词之粗鄙足以让码头上的水手脸红,从瓦伦丁家族的祖先一直问候到了他们家的马厩里的骡子。
  通讯石那端沉默了良久,久到佣兵以为对方已经掐断了通讯。
  然后管家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注意你的言辞,‘午夜的JACK’。”
  这句话本身是威胁,但管家的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愤怒的波动,仿佛连威胁都只是一种不得不走的程序。佣兵能隐约感觉到,对面那个老人在真正失去了一些东西之后,对剩下的一切都变得漠不关心了起来。
  “虽然委托取消了,但我依然是瓦伦丁的管家,我仍旧保留着动用瓦伦丁家族私人卫队追杀你、以及将你列为佣兵公会黑名单,成为佣兵公会势力范围内最高级不受欢迎人物的能力和权利。”
  费尔曼机械地陈述着,像是在念一份公文:“基于你方才的辱骂,我有充分的理由行使这项权利——但出于对你在这次委托中所付出实际劳动的认可,我可以选择不追究。”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祝你好运,佣兵。”
  蓝光骤然熄灭,晶石表面流动的符文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逐一黯淡下去。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块定向通讯石就重新变回了一块灰扑扑的普通石头,冰冷而沉默,仿佛方才那些消息从未存在过。
  佣兵攥着石头的手悬在半空中,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鼻翼翕张,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把那块通讯石砸到地上——他已经亏了这笔生意,不能再亏一块通讯石,这玩意儿只是用过了不是报废了,去二手商那也能卖个十几枚银币。
  他把石头塞回怀里,开始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在溪边的碎石地上来回踱步,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咔嚓作响,每一步都带着要把地面踩穿的力道。
  第一圈走过去的时候,他在想怎么弄死那个管家。
  第二圈走过去的时候,他在想怎么把那个管家和那个死掉的变态公爵一起从坟墓里刨出来再弄死一遍。
  第三圈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和那个公爵唯一的一次见面——确切地说,是被半强迫地带去见面。
  那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当时他在诺科城的佣兵公会接了一个不起眼的追债任务,做完之后在公会一楼的酒馆里喝酒,那杯黑麦啤酒刚喝到一半,他就被三个穿统一制服的家伙围住了。
  一位自称是费尔曼管家的老者坐在酒馆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红酒,用一种审视商品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秒。
  “来自北境佣兵,代号‘午夜的JACK’,一个独行侠,不隶属于任何佣兵团。”管家念他的履历像是在念一份采购清单,“擅长渗透、潜伏、情报获取和目标捕获。成功率足足有百分之八十七,这在业内可是个相当可观的数字。而且没有亲人,没有固定住所,没有可以被追查的人际关系网络——很好,很不错。”
  他当时就想站起来走人。他最烦这种装神弄鬼的雇主,尤其是这些有钱有势的大贵族。
  但他没走成,因为管家把一张写有数字的羊皮纸推到了他面前。那个数字足够他在哪怕任何一座富庶的大城里买下一座体面的房子外加舒舒服服过上三四年不接活的日子。
  “我家主人希望得到一只精灵。”
  费尔曼管家的用词是“一只”,像是在谈论某种珍稀的观赏宠物:“年轻,貌美,女性,活的,完好的。捕获地点就是最近的那个精灵王庭的精灵之森,具体的渗透路线和警戒情报我们会提供一部分,但剩下的需要你自己解决。”
  “你们在找奴隶贩子。”他记得他把羊皮纸推了回去,语气冷淡,“我不做奴隶生意。”
  “不是奴隶。”
  管家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是我家主人的私人收藏。你可以理解为一桩……艺术品采购。主人有着极高的审美标准,普通的渠道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啧,这只是叫法不同,本质不是一样吗?”
  “本质如何,应该由我们所支付的金币来定义,不是吗?”管家重新把羊皮纸推了回来,“而且,恐怕你没有拒绝的选项。”
  佣兵挑了挑眉。
  管家身后那三个穿制服的家伙同时把手按在了剑柄上,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一百遍。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后颈有一丝凉意——酒馆的另一侧,至少有两个人正在盯着他的后背。
  好吧,虽然这些大贵族的玩具兵很强,但是一位有名号的独行佣兵更厉害。五个不过费点力气——但后果……
  “你不想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管家端起那杯红酒,轻轻晃了晃,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均匀的泪痕。
  “埃德温·瓦伦丁公爵,帝国的三朝元老,枢密院的常任顾问,西方三郡的封君。让他失望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而让他满意的人,得到的回报也往往超过预期——所以,这其实不是一个选择问题。”
  羊皮纸上的数字在烛光下闪烁着金粉的光泽。
  他记得看了那张纸看了很久,提出了一个反问:“如果我做完之后你们不给尾款呢?”
  管家笑了。那是他唯一一次见他笑,也是最后一次。
  “瓦伦丁家族从不拖欠应该付的钱。”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佣兵停下了踱步的脚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从不拖欠。
  死人的家族,确实不拖欠——因为死人也不用付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森林里潮湿微凉的空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来,像是要连同胸腔里的闷气和怒火一起排出去。
  有些事情,跟死人计较也没用,跟活人计较又划不来。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现实:尾款没了,手里多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精灵,而他需要尽快离开这片随时会有游侠追击而来的区域。
  佣兵认命地转过身,看向那个被他安置在古树根系之间的“麻烦”。
  此时的月光正好从一个合适的角度洒下。
  精灵之森和其附近的树木因精灵树的存在而生长的高大而粗壮,每一棵都像是从世界初开之时就扎根于此。盘虬的根系从泥土中隆起,编织成一道天然的围栏。
  而伊莎蓓尔就被安置在其中一道根系弯成的弧形凹陷中,半坐半躺地靠着粗糙的树皮。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筛落,最先照亮的是她那一头顺着肩背流淌开的浅银长发——那发色像是揉碎了晨间的霜雪落在她肩头,铺在深色的古树根系上,泛着一层清冷的微光。发梢隐约晕着极淡的紫调,远看就像月光浸过开在晨雾里的紫阳花,柔软地垂过腰际。那发间点缀着几枚淡紫缎带打的蝴蝶结,衬得她一对尖尖的精灵耳在抖动中若隐若现的,在柔光月下添上了几分不似人间的灵动。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在相对安宁的视角下仔细端详他的“猎物”。
  在此之前,他只是在行动失败的混乱中匆匆见过她一面,然后就冲过去把她打晕、绑好、扛走了。
  “伊莎蓓尔”这个名字就是这样从自己原定目标的呼喊中得来的。
  在那个过程中,他自然是没有余裕,当然也没有心情去端详一个精灵的长相——哪怕她的同伴已经发出了示警信号,游侠和猎手正在赶来。他的脑子里也只装着“止损”和“撤离”这两件事。
  但此刻,在确认了生意黄了、通讯断了、林子里暂时没有追兵之后,他终于有了充足的理由来好好看一看这个给他惹了大麻烦的小东西。
  而这一看,就让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伊莎蓓尔抬眼看他时,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那是一对浸了薰衣草晨露般的紫眸,瞳仁是通透的浅色十字花形,像把整片森林的柔软都给揉进了眼底去,清润又温润——即便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愤怒和屈辱,依然掩不住这种与生俱来的柔光。
  更让佣兵意外的是,她左眼角下还点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在她瞪圆了眼睛的时候,那颗泪痣不但没有减弱她怒火的力度,反而平添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甜意——像是她连生气都是温柔的,连憎恨都带着某种让人心软的魔力。眼波轻转时,即便她什么都没做,周遭原本紧绷的空气都仿佛跟着软了几分。
  那顺着肩背流淌的浅银长发此时因为挣扎而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粘在她汗湿的额角和脖颈上,发梢的淡紫色调在她急促呼吸时微微晃动,配合着她愤怒的烟紫色瞳仁和那颗泪痣,构成了一种极其矛盾的画面——像一只被粗暴采摘后扔在地上的紫阳花,花瓣上还带着晨露,却已经沾上了泥土
  她还很小。
  佣兵在心里估量着。他记得精灵族在四五十岁左右才进入生理上的成年期,而眼前这个少女,从她尚未完全褪去的脸颊柔弧和略显纤细的肩膀来看,按照人类的标准换算,大概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这种年纪特有的稚嫩感,在她那张精致小巧的面孔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她的下巴尖尖的,下颌线条柔和,鼻梁纤细挺直,嘴唇是浅浅的樱粉色,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润泽。
  不过真正让佣兵感到某种说不清的视觉冲击的,是她身上那套装束与她此刻处境的反差。
  伊莎蓓尔穿着一身剪裁格外衬身形的米白色轻装,露肩的衣摆边缘缀着同色系的精致花边,领口别着一枚淡紫色的蝴蝶结领饰,和她发间的缎带遥相呼应。
  宽大的灯笼袖口用深棕缎带系着紫花扣,松松垮垮地堆在她被缚的腕间,既带着精灵族骨子里的慵懒随性,又恰到好处地衬得她肤色莹白如玉。
  荷叶花边的衣带顺着她的侧腰线向下延伸,腰腹处的薄纱下露出一小片淡金色的神秘符文,闪烁着微弱的荧光——那大概是某种精灵族的护身符咒,只是在魔力束缚绳的压制下已经失去了效力。腿侧系着同发间呼应的淡紫花结,随着她轻微的挣扎而微微颤动。
  这身装束整体干净又软和,像一团裹着淡紫香气的云,带着紫阳花独有的清柔气意。即便此刻她被绑着手脚、蜷缩在古树的根系之间,身上沾了些许泥土与碎叶,那份骨子里就存在清灵和柔软依然没有被完全遮蔽。
  她安安静静蜷在那里的时候——虽然这安静是被迫的——整片溪边空地的粗粝感似乎都被压轻了几分。
  她的双手被特制的魔力束缚绳捆在身前,手腕交叠,绳索在皮肤上勒出浅浅的红痕。双脚脚踝也被同样的绳索紧紧箍住,让她只能蜷缩着侧躺在树根上,像一只被猎人捕获的幼鹿。
  此时最要命的是她的嘴。
  为了阻止她在自己逃亡期间会大声呼救,他在慌乱中——他本想扯下一段衣摆,但飘扬的风让佣兵在稍不注意间勾到了少女的内裤。
  这不怪他,情况紧急,他也只得扯下这块贴身的白布,揉成紧紧实实的一团塞进了她的嘴里——这块柔软的白色布料从她的樱粉色唇缝间露出一小截,撑得她的嘴巴无法合拢,也无法正常吞咽。于是透明的涎水正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角缓缓淌下,在她精巧的下巴上汇聚成一颗摇摇欲坠的水珠,最终无声地滴落在她敞开的领口和锁骨上,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晶亮的湿痕。
  清雅如一团淡紫香气般的精灵少女,与口中塞着内裤、嘴角淌着口水的屈辱姿态——这两种完全矛盾的意象叠加在一起,让人既觉得暴殄天物,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伊莎蓓尔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不过这可不是羞涩,也不是少女被看到身体的羞赧,而是纯粹的、炽烈的、没有掺杂任何其他成分的愤怒和屈辱。
  她瞪着佣兵,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来,眼眶因为不肯流下的泪水而微微泛红,却是倔强地瞪得浑圆,连眨都不肯多眨一下,仿佛少瞪他一秒都算是某种投降。
  如果眼神能杀人,佣兵此刻大概已经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了。
  但她的愤怒在被缚住手脚、嘴里塞着自己的内裤、嘴角还淌着口水的状态下,毫无威慑力可言。
  伊莎蓓尔此时像一只被惹恼了的奶猫在冲着一头鬣狗龇牙咧嘴,这种反差让佣兵在这一瞬间感到了一丝丝荒谬的想笑。
  但他没有笑——因为这事儿的性质,实在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
  “别瞪了。”
  他的语气不是凶,而是某种疲惫的十足无奈:“你是我抓到的,这没错。但你瞧…现在下单的人死了,没人要你了,我也拿不到钱。咱俩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懂不懂?”
  伊莎蓓尔瞪得更凶了,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佣兵判断那些声音大概是在骂他,而且骂得相当难听。
  精灵语他虽然听不懂,但脏话的语调在全大陆应该都是通用的。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哦对,跑了半天,你好像也没吃东西?”
  伊莎蓓尔愣住了。愤怒的表情在她脸上凝固了一下,似乎在困惑这个变态绑架犯为什么要发出这种无关紧要的疑问。
  不过佣兵也没等她回答——他当然等不到回答,伊莎蓓尔嘴都被堵着呢。
  他从怀中干粮袋里摸出了一块压缩军粮饼。
  这是行军干粮,人类佣兵的标准配备,主要成分是燕麦、豆粉和风干的肉末,用油脂压制而成,比起那些正规军队的只差了些魔素补充剂,当然其坚硬程度都和木头差不多,但对于长途跋涉的人来说是补充体力的最佳选择。
  他掰下一小块,伸手去取伊莎蓓尔嘴里的布团。
  “我把你嘴里的东西拿出来,你别叫。叫也没用,这里是精灵之森的外围了,离最近的精灵哨塔也远,追着我不放的游侠也早被甩掉,你就是叫破了嗓子也叫不来人…我是说精灵,但肯定能叫来林子里的魔兽。到时候咱俩都得——”他顿了顿,“都得死得很难看。你听明白就点头。”
  伊莎蓓尔没有点头,但她也没有继续呜呜叫,只是用那双紫色的眼睛冷冷地瞪着他。
  佣兵就当她是默认了,伸手捏住那团布料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往外拽。
  布料被唾液浸透了,湿漉漉、温热的,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道晶莹的丝线,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便断开。伊莎蓓尔的下巴和嘴唇上留下一片湿痕,她剧烈地干呕了两下,但还是倔强地没有发出任何示弱的声响。
  佣兵把布团随手搁在一旁,然后把掰下来的军粮饼递到她嘴边:“吃吧。”
  伊莎蓓尔偏过头,躲开了。
  “这是吃的,不是毒药。”佣兵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要是想杀你早杀了,费这个力气干什么。”
  伊莎蓓尔把头转得更远了,下巴高高扬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姿态像是一位拒绝向蛮族低头的公主。
  可惜佣兵的耐心储量本来就不高,今天又经历了伤口愈合的损耗、生意黄掉的打击、通讯石里那一通窝囊气,此时他已经把能透支的耐心几乎全部用完了。而面前这个精灵少女宁死不屈的倔强姿态,忽然变成了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他此刻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
  他直接将饼块塞到自己嘴里几下嚼碎,右手一把捏住伊莎蓓尔的下巴,粗暴地将她的脸扳正,在她惊愕的目光中俯下身去,将脑袋凑上去堵住了她的唇。
  伊莎蓓尔的眼睛瞬间瞪到了最大,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僵硬了,像一只骤然被掐住后颈的猫。
  她拼命挣扎,但被缚住的手脚和佣兵铁钳一般的手指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发出一连串含糊的、带着惊恐和愤怒的闷哼。
  佣兵粗暴的用舌头撬开她的牙关,将嚼碎的饼末强行推进她的口腔,然后迅速抽身,在她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咬下去的时候退到了安全距离。
  “咽下去。”
  佣兵用手背擦了擦自己嘴角的残渣,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精灵也需要吃东西。你不吃,我就用这种方式喂你,一天三顿,顿顿不落。你自己选。”
  伊莎蓓尔剧烈地咳嗽起来,饼末呛得她眼泪都逼出来了,但那股涌上来的生理性泪水最终还是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她一边咳一边瞪着佣兵,用一种被侵犯了全部底线的、不肯相信刚才竟然发生了那种事情的眼神。
  她终究还是咽下去了。
  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然后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羞辱,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无处安放的委屈——仿佛刚才那个粗暴的吻比之前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都更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佣兵别过脸去,不再看她。他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条还算干净的毯子,随手裹在她身上,遮住了她有几处被撕破的衣服和暴露的肌肤,也遮住了她那身米白色轻装上沾着的泥土和碎叶。又拿起那块湿透了的布团,犹豫了一下,没有重新塞回去——反正现在这片林子里也没人会听到她的叫声。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开始收拾自己散落在溪边的装备。药罐、通讯石、被撕破的袖管、几枚备用箭头,将其一一归拢到背包里。动作利索,有条不紊,和半天前准备进屋偷精灵的那个熟练的佣兵没什么两样。
  但心里不太一样。
  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伊莎蓓尔在他身后沉默着,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她裹着毯子的身影上,把她浅银色的长发染成了一地流光。
  佣兵肩上的伤疤在衣物下隐隐发痒,那是最后愈合的征兆。但他知道这整件事,恐怕不会像那道箭伤一样,抹上药膏就能干净利落地痊愈。
  夜色更浓了,远处传来魔兽低沉的嗥叫声。这片森林里从不缺乏危险。
  他们该走了。
  三天后,佣兵扛着伊莎蓓尔在诺科城西北方向的佣兵临时营地里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确切地说,是几张他不怎么想见、但又不得不指望他们欠他的那些人情的面孔。
  “铁牙”佣兵团的驻地扎在一片乱石岗的背风处,七顶帐篷歪歪扭扭地围成一个半圆,中央是一堆半死不活的篝火,火上架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锅里煮着某种颜色可疑的糊糊。驻地里的佣兵看到他扛着一个精灵出现在营地边缘时,集体沉默几个呼吸,随后爆发出一阵口哨和哄笑。
  “(奥克希斯帝国粗口)‘午夜的IACK’,你真的给搞到手了?”一个独眼的壮汉从帐篷里钻出来,满脸难以置信,“我们都(奥克希斯帝国粗口)以为你死在那林子里了。”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钻进属于自己的那顶帐篷中,将挣扎不休的伊莎蓓尔放在简陋的睡袋上,扯过一块防水布盖住她被绑缚的模样,然后转过身出来。
  他盯着托什,也就是那位独眼壮汉,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对说道:“你们当初给费尔曼管家推荐我,让我的来做这笔生意的时候,可没让他记得提醒我瓦伦丁公爵是个随时会被人毒死的货色。”
  托什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事……我们也刚听说不久。(奥克希斯帝国粗口)谁能想到呢?这样一个大贵族就这么潦草,说死就死了。”
  “所以你们的尾款也没拿到?”
  “拿个屁。”托什啐了一口,“我们负责的部分是做完了——给你搞情报、备物资、安排撤退路线,这些活都干了。结果还没等我们开口要钱,消息就传过来了。人死了,费尔曼那货当即就翻脸不认人,我们团长气得好几天没睡着。”
  ‘JACK’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有什么活路?”
  独眼壮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往北边走,你熟悉的地界附近,那个‘拉莫尔领’。听说下个月有一场地下拍卖会,规模很大,据说会有不少从南边运过来的稀有货色进场。不少人都在往那边走,我们团本来打算去,但这次栽得厉害——你要是想把那个精灵出手,那可能是眼下唯一的机会了。只要路子对,稀有种族在地下市场里从来不缺买家。”
  他回头看了一眼睡袋上蜷缩着的伊莎蓓尔。裹在防水布下的精灵少女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缕浅银色的长发,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暖光。她的眼睛依然睁着,依然在瞪他。
  他转回头,忽然觉得这段路,恐怕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干脆利落。
  “野外的路,有地图吗?”他问。
  “有一匹好马,从这儿走绕开官道和巡逻线,差不多得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
  他在心里把这个时间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好几遍。
  这真的太长了,长到足够发生任何事情。
  “行。”他最终还是想去,“帮我准备一下,明早就走。”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睡袋上的伊莎蓓尔轻轻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篝火的微光中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精灵语的祷告——那是她母亲教她的,在每一个绝望的夜晚向月神祈求安宁的祷词。
  但精灵之森已经太远了,远到月神大概听不到她的声音。
  ——而更远方的拉莫尔领,则是一座从来不信仰月神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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