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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森点子王的千层套路 #9,情书

[db:作者] 2026-09-28 13:29 p站小说 83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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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长崎素世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并不陌生的景象,只是依旧笼罩在厚重的暗色里。她挣扎着扭动了几下身体,从正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中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角度,伸手从床头柜处摸起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是凌晨四点刚过几分。

望着屏幕上那串冷漠的数字,心头涌上的依旧是一阵难言的郁闷与沮丧。从平常的入睡时间倒推,自己大概又是早早就被弄到昏睡过去了。

她拖着仍然酸软的身体,艰难地翻了个身。昏暗之中,映入眼帘的粉色发丝失去了在阳光照耀下亮丽的光泽,却依旧散发着熟悉的香味。

长崎素世望着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心中那股熟悉的郁结感又缓缓升了上来。又是这样。明明每次到最后,体力不支昏睡过去的都是自己,千早爱音却总能在第二天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甚至神清气爽的模样。

她伸出手,没有开灯,只是用指腹轻轻按在千早爱音的脸颊上,将那团软肉戳得微微凹陷下去。触感温热,细腻,带着被窝里令人贪恋的温度。可一想到这份温暖并不独属于她,一想到白天在居酒屋里那些刺耳的话语,还有这粉毛在别人面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指间的力道便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你倒是睡得香。”

她无声地翕动嘴唇,用气音对着那张睡脸宣泄不满。指尖沿着对方的下颌线滑下,最终停留在那截毫无防备的脖颈上,感受着其下平稳有力的脉搏。她忽然有种冲动,想就这么用力掐下去,或是狠狠咬上一口,让这个总爱在别人雷区蹦跶的混蛋也体会一下她此刻心里的酸胀。但最终,她只是收回手,极为克制地、几乎是泄愤般地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千早爱音的额头。

“爱音。”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渴了。”

面前的人只是稍微皱了下眉头,并没有醒来。

看着对方仅仅是皱了下眉头便又沉沉睡去,长崎素世心底那股无名火又悄然冒了出来。她渴了,喉咙干得发紧,而害她如此的罪魁祸首却在这里睡得天昏地暗。

“懒死你算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她试着动了动腿,腰肢处传来的酸软让她立刻放弃了起身去厨房倒水的念头。

既然她醒不来,那就换个方式。

长崎素世深吸一口气,稍微撑起上半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然后,她低下头,用还算整齐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叼住了千早爱音因为皱眉而微微嘟起的下唇,含糊不清地威胁道:“再不起来给我倒水,我就把你的嘴唇咬破,让你明天没法出门见人。”

睡梦中的人似乎梦到了什么,轻轻含住了她送过来的上唇,像舔舐糖果一样活动着舌头。

唇上传来湿润且轻柔的触感,带着睡梦中无意识的亲昵。长崎素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牙齿报复性地稍稍用力,却终究没能狠心咬下去。这家伙,连在梦里都是这么会讨巧卖乖。

她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挫败的闷哼,松开叼着的唇瓣,抬手“啪”地一声轻拍在千早爱音的脸颊上,力道不重,刚好能把人从过于旖旎的梦里叫醒。

“别舔了,醒醒。”她的声音因压抑的情动而变得有些低哑,眉头紧锁,努力维持着冷淡的表象,“我不是你的糖果。赶紧起来,我要喝水。”

似乎是被梦境和现实的拉扯弄得有些迷糊,长崎素世看着眼前这张只是因疼痛而微微蹙眉、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的睡脸,深吸了一口气。她确实低估了一个装睡或者半梦半醒的人能有多顽固。

她不再试图用暴力或威胁唤醒对方。寂静的房间里,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跨坐在千早爱音身上,双手撑在对方的枕头两侧。长发垂落,扫在爱音的脸颊和脖颈上。

然后,她俯下身,没有去碰触嘴唇,而是将温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千早爱音最为敏感的耳廓和脖颈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几乎是命令般的亲密。

“爱音,我知道你听得到。我数三下,如果你再不睁开眼睛,我就把你在庆鹏学园祭上,女仆咖啡厅打工时穿猫耳女仆装的照片,群发给乐队的每一个人,包括小乐奈。三......二......”

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还在睡觉。

长崎素世数完了最后一个数,身下的人却依旧呼吸平稳,甚至还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梦里那颗永远舔不到的糖果。

她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好,很好。千早爱音,是你逼我的。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嘴角那抹危险的笑意。她打开乐队群聊,又从另一个加密得相当随便的相册里翻出那张她原本打算带进坟墓里的照片——照片里的粉毛吉他手戴着毛茸茸的猫耳发箍,穿着蓬松的迷你裙,正对着镜头比了个俗气到极点的爱心。

“这是你自找的。”长崎素世用气音对着床上的人影宣告,然后故意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她回到床边,将手机屏幕怼到千早爱音紧闭的眼前,在指尖即将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用毫无温度、甜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营业声线,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小爱音,大家看到你这么可爱的照片,一定会很开心的。特别是小立希,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把它收藏进乐队的黑历史文件夹里。晚安,做个好梦。”

“啊!啊?干......干什么了?”

手机屏幕上那张足以毁灭形象的照片骤然放大在眼前,千早爱音几乎是本能地打了个激灵,身体猛地一颤,从睡梦中被强行拽了出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抢手机,却被长崎素世敏捷地躲开。

“醒了?”长崎素世迅速将手机屏幕按灭,反手把它丢到床尾的软被上。她重新坐回床边,脸上那副营业用的甜美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常见的嫌弃与不满。她抬手掐住爱音还有点懵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扯了扯,“既然醒了,就别装死。我渴了,要喝水。快去倒。”

“啊......水?”千早爱音看向长崎素世,又看向房间的出口处,显得有些拿不定主意,尝试开口问道:“话说Soyorin......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

长崎素世松开掐着她脸颊的手,转而一巴掌拍在千早爱音的脑袋上,打断了她的话。她的眉头紧锁,神情里满是烦躁与不耐,但细看之下,耳根处却微微泛红。

“你还有心思管照片的事?”她的语气强硬,语速极快,想尽快把话题揭过去,“学园祭那天,你自己求着我拍的,忘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喉咙干得冒烟,你负责到底。快去倒水,温的,不要冰。”

“哦......哦!我马上就去!”

说完千早爱音直接从房间内跑了出去,先检查了一下家里还有没有剩下的矿泉水。

看着那个粉色的身影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间,长崎素世这才泄掉一直端着的那股劲,整个人向后倒进被子里。她扯过被角,狠狠咬了一口,仿佛那是千早爱音的肩膀。

笨蛋。跑得倒快,也不知道先披件衣服。

她用被子蒙住头,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只是口渴而已,结果为了叫醒那个白痴,差点连压箱底的把柄都扔出去了。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厨房的灯被打开,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冰箱开合的声音,还有矿泉水瓶被拿起又放下的动静。

看来是没找到存货。她肯定马上就会回来问。在千早爱音回来之前,她必须调整好表情,不能让那家伙看出任何破绽。

千早爱音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厨房地板上,借着冰箱内部惨白的灯光,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冷藏室里只有半盒超市打折的鸡蛋、几根看起来放了有段时间的蔫黄瓜,还有两罐长崎素世之前带过来的、据说对健康有益但味道难以言喻的青汁。矿泉水已经喝完了,只剩下几个空瓶子被随手放在门边的回收袋里。

厨房的料理台上,烧水壶静静地立在底座上。旁边的杯子里,昨晚泡茶剩下的茶包早已凉透,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略带苦涩的红茶味。

“为......为什么......已经没有了吗?”

千早爱音见状,只好先用水壶接水烧上,等着水烧开。

长崎素世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当她听到千早爱音那一句带着点委屈和懊恼的自言自语时,在被窝里翻了个白眼。果然没了,她昨晚就有预感。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接水的哗哗声,紧接着是烧水壶通电后“咔哒”一声轻响,随后便是咕噜噜的烧水声。她知道千早爱音在等水开,那家伙肯定还站在厨房里,光着两条腿,在困意和凉意里发呆。

长崎素世从被子里探出头,不耐烦地朝门外喊了一声,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笨蛋,冰箱里还有青汁,先拿来给我。水烧开了也别直接端进来,混点凉的,要温的!”

“马上就来!会是温水的!Soyorin你就等一会嘛!”

长崎素世听着厨房里传来一连串手忙脚乱的动静。先是倒水的哗啦声,紧接着是冰箱门被猛地打开、冷气冲出来的沉闷声响。她能清晰地想象出千早爱音此时此刻的笨拙样子:一手捏着滚烫的陶瓷杯壁,另一只手笨拙地将杯子怼进冰箱里,还险些碰倒了旁边那几罐青汁。

房间里依然昏暗,但她已经没了睡意。她靠在床头,伸手打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勉强驱散了凌晨四点的孤寂。她皱了皱眉,对着门外提高了些音量,语气里满是嫌弃与不耐烦:“还有青汁。别想用白开水糊弄我。快点,渴死了。”

“啊?青汁也要吗?真亏Soyorin你能一直喝那种奇怪的东西......”

待到水的温度接近体温了,千早爱音带着温水和青汁一起回到房间,送到长崎素世面前。

长崎素世看着千早爱音一手端着温水,一手不情不愿地捏着那罐绿色液体的样子,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她伸手先接过那杯温水,触感温热,确实是被细心调到了恰到好处的温度。

小口地喝着水,干燥的喉咙被慢慢浸润,原本烦躁的情绪也跟着平复了几分。喝到一半,长崎素世抬眼瞥了一眼还在床边杵着的粉毛,又将目光移向那罐被嫌弃的青汁。

“拿来。谁像你一样娇气,喝不惯就多喝几次。对身体好。”

空了一半的水杯被放到了床头柜上,伸出手。接过青汁时,千早爱音的那张写满了“真难喝”的脸,忽然改主意了。

她拧开盖子,没有自己喝,反而将瓶口抵在了千早爱音微启的唇边。贝斯手眉头微蹙,表情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语气却比刚才催水时轻了些许,像是随口一提的建议:“你也喝一口。补充点维生素,免得下次又轻易被我弄晕过去。”

“呃......这......也没有那么轻易吧?而且最近不是......”

“闭嘴。”长崎素世不等千早爱音把话说完,便直接打断了那试图狡辩的尾音。她最听不得这人用这种软绵绵的语气提“最近”,那会让她立刻回想起白天里那些关于交往、关于恋爱的刺耳话语,以及自己因此产生的所有不必要的动摇。

她手腕微微用力,将青汁的瓶口不容分说地抵得更近,几乎要碰上对方的下唇。她的眉头紧锁,语气强硬,但侧过脸避开直接对视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懊恼:“少废话。就因为你最近总想些乱七八糟的,体力才越来越差。喝掉,然后上来睡觉。现在才几点,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明天没课就能随便熬夜?”

“我也没熬夜嘛......倒不如说没想到Soyorin你竟然醒得这么早......”

千早爱音把递过来的青汁先喝了一口,然后显然被苦到了。

“不然呢?”长崎素世看着千早爱音被青汁苦到皱成一团的脸,冷哼一声,自己接过瓶子,仰头将剩下的一饮而尽。那苦涩又带着青草味的浓稠液体划过喉咙,对她而言早已习惯,却能精准地报复到某个挑食的粉毛。

把空瓶子塞回爱音手里,随后自顾自地躺下,掀开被子的一角,用手拍了拍身边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空位。床头灯没关,贝斯手眯着眼,看着还杵在床边犯傻的粉毛,语气不善地催促道:“喝完就上来。把灯关了。你身上带进来的凉气自己捂热,别碰到我。”

“好啦,遵命!”

千早爱音说完便直接回到床上躺下,钻进被子里,和长崎素世稍微保持了一点距离。

感受到身侧不远处床垫微微下陷,随后便是一阵刻意保持距离的安静。千早爱音果然乖乖地没有靠过来,甚至还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她,那股从外面带回来的、属于凌晨的凉意也老老实实地被隔绝在被子另一端。

长崎素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胸口的烦闷感并没有随着那杯温水和青汁完全消散。这家伙,这时候倒听话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朝身侧那个刻意空出来的位置,用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笨蛋.....”

又过了大概几秒,就像是跟自己妥协了一般,长崎素世极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用脚背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千早爱音的小腿。语气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离那么远做什么?凉气还没散干净?过来。手冷,帮我捂热。”

“啊......好~”

千早爱音侧过身,把两只手都伸过来,捂住了长崎素世的两只手。

长崎素世没有抽手,粉毛吉他手的掌心很热,和她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她任由那股热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来,驱散了指尖因凌晨凉意而产生的僵硬。她依旧闭着眼,眉头却渐渐松开。

对方的手比她大一些,骨节分明,指腹和掌心有长期按弦留下的薄茧。她忽然反手扣住爱音的手指,将它们牢牢按在自己手背上,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温暖永久锁住。

“我没说可以松开......”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带着困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侧了侧身,额头轻轻抵在对方肩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绷紧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Soyorin,难道是做噩梦了吗?”

长崎素世的身体微微一僵。

噩梦?如果只是噩梦倒好了。她宁愿自己只是被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吓醒,而不是被白天那些挥之不去的对话、被晚上椎名立希看穿一切的眼神,以及被内心深处那点见不得光的恐慌给搅得半夜惊醒。

她沉默了几秒,随即报复性地用力捏了一下千早爱音的指尖。

“没有。”贝斯手矢口否认,声音因埋在对方肩窝而显得闷闷的,“梦到你又在学园祭上穿那套羞耻的猫耳装丢人现眼。被吓醒了。”

她顿了顿,像是怕这个话题被深究下去,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别问东问西。睡你的觉。”

“唉——那个不是很可爱吗?哪里吓人了,大家真没品味......”

“可爱?你觉得那叫可爱?”长崎素世猛地从她肩窝里抬起头。黑暗中,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抬手精准地捏住千早爱音的脸颊,往两边扯开,力道一点也没省。

“顶着那种廉价的猫耳朵,穿着短到快走光的裙子,对着每个路过的人傻笑,还比那种俗气的爱心手势。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那叫可爱?你的审美被狗吃了吗?”

她松开手,改为用食指一下下戳着对方刚才被捏红的脸颊,语气越发嫌弃,却不知不觉带上了只有自己能懂的烦躁:“而且,你穿成那样,到底是想给谁看?嗯?乐队的大家都有正事要做,谁会去那种地方浪费时间?要不是我碰巧路过,你那副蠢样子就要被全校人当成笑话看了。”

“猫猫不是很可爱吗?”

“猫是可爱,但你又不是真猫。”长崎素世没好气地呛回去,但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她看着千早爱音那副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力。这人根本不懂,她气的根本不是猫耳朵可不可爱。

她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千早爱音,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

“而且......小乐奈是猫,你又不是她。你穿成那样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晃,只会招来一群烦人的苍蝇。”她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似乎还夹杂着一声极轻的叹息,“下次再参加这种活动,不许穿那么短的裙子。听见没有。”

“啊......小乐奈?对哦,让她戴着猫耳朵说不定更合适,好像可以给她加到下次的演出服上。”

长崎素世原本已经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听到身后传来的这句话,猛地又翻了回来。她死死盯着千早爱音那张在黑暗中也能看出几分跃跃欲试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敢。”她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小乐奈本来就够引人注目了,你再给她头上安对猫耳朵,是想让台下那群人把嗓子喊破,还是想让小立希因为吃醋把鼓棒敲断?别给我增加多余的麻烦。”

她伸手再次掐住爱音的脸颊,这次没松手,眼神认真得可怕:“还有,我不准你再穿那种衣服。你不是猫,也不是什么女仆。你是MyGO的吉他手。再让我看到你穿成那样在公共场合晃悠,我就把你绑在家里,让你哪也去不了。”

“哇——感觉如果是Soyorin,好像说不定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哦......话说这里现在是我家来着?你要把我绑在哪里啊?”

“就绑在这张床上。”长崎素世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她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盯着千早爱音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继续用那副冷淡又强硬的语调,描绘着一个匪夷所思却又莫名合理的画面。

“用你上次演出时绑在手腕上那条粉色丝带,把你的手脚都绑在床柱上。反正你这里离学校近,上午的课结束,我就回来看看你有没有试图挣脱。渴了?忍着。饿了?等我回来再说。”

贝斯手顿了顿,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不过考虑到你一个人在家可能会无聊,我会把你的吉他放在你手够不着的地方。让你看得见,但弹不到。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太闲而乱动,乖乖等我回来。”

“这......难道是什么奇怪的Play?”

“Play?”长崎素世眯起眼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哼出的冷笑。她松开掐着爱音脸颊的手,转而用食指戳了戳对方的额头。

“少自作多情。这不是Play,是惩罚。”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是你违反家规后,必须承担的后果。”

她躺回自己的枕头,稍微拉开了点距离,侧过身,用手撑着头,自上而下地审视着黑暗中的粉发吉他手。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戏谑,认真得可怕。

“而且,你提醒了我。你家确实太大,绑起来看管难度太高,容易出意外。下次还是在我家执行比较好。我家客房有张床,床柱很结实,离学校也近,我可以随时回来检查。”她伸出手,帮千早爱音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威胁,“所以,你最好乖一点。”

“家规......吗?”

“嗯,家规。”长崎素世坦然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她收回手,躺回枕头上,在黑暗中平视着天花板,语调平静地开始列举,像是真的在宣读一条条早已存在的铁律。

“第一条,不准在公开场合穿过于暴露或引人误会的衣服,像今天那种长度的裙子,还有学园祭那套女仆装,都算在内。”

“第二条,不准未经报备就答应莫名其妙的联谊或聚会,如果对方动机可疑,必须立刻拒绝,然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或者发给立希也行。”

“第三条......”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但其中的强硬分毫不减,“不准对除了我以外的人,露出你在床上时那种表情。笑也不行。”

她侧过头,在黑暗中捕捉着千早爱音的反应,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试探:“暂时就这些。你有什么异议?”

“怎......怎么这么突然......不过......我也不是不愿意答应......不会过于暴露或引人误会的衣服具体是指什么样的?Soyorin你平常穿的那样的吗?”

长崎素世显然没料到千早爱音会反过来拿她当参照标准,她沉默了两秒,随即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别打岔,重点不是款式,是分寸,我穿什么我心里有数,你有吗?”她的语气依旧强势,但语速比刚才略快,像是想赶紧把这个话题翻过去。

随后,她收回手,重新躺好,闭上眼,用下达最后通牒般的口吻总结道:“总之,第一条的具体标准,下次逛街时我会当面告诉你。现在先睡觉。”

“那下次逛街之前怎么办呢?总不能就继续像之前那样吧?不是家规吗?Soyorin。”

千早爱音带着笑看了过来。

长崎素世睁开眼,侧头看向千早爱音那张在黑暗中也能看出几分狡黠的笑脸,稍微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一把拽过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打开购物软件,塞进千早爱音手里。

“现在就定。你衣柜里那些裙子,有几件我看不顺眼很久了。现在,立刻,马上,在我面前把它们统统换掉。”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贝斯手伸手戳了戳屏幕,又补了一句:“搜索关键词:半身裙,过膝,纯色,不要亮片,不要蕾丝,不要任何奇怪的动物图案,选好加入购物车,我来结账,这就是第一条家规生效前的临时方案。”

“怎......怎么感觉我现在好像是个吃软饭的一样......”

千早爱音说着先拿出手机,按照关键词搜索,先看了一眼搜出来的结果。

“有觉悟是好事。”长崎素世轻哼一声,对千早爱音的自我认知表示肯定,但随即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刻意撇清什么,语气却不太自然,“但这不算吃软饭,我只是在清理我的日常视线范围,你穿得乱七八糟在我面前晃,影响的是我的心情。”

她也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照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她一边催促,一边伸手过来,手指点了点爱音屏幕上那几条款式尚可的裙子,示意对方加进购物车。她移开视线,专注于自己的手机,不让对方看清自己脸上的表情。

“快去选,别磨蹭。你挑好我付款......就当是你刚才听话去倒水的奖励。”

“嗯......要不然Soyorin你来帮我选?正好看看Soyorin你喜欢看我穿什么样的,还能拿去当下次演出服的参考,这样就是团队支出,扯平了。”

长崎素世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没有立刻接,屏幕上那些模特图在她眼里闪过,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最终还是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团队支出?这种时候倒挺会找理由。”她嘴上不饶人,手指却已经开始滑动屏幕,浏览得十分认真,速度不慢,显然心里早有标准。

她迅速勾选了几条款式简洁、过膝的裙子加入购物车,颜色以黑、灰、藏青为主。但在滑到一件浅米色的针织长裙时,她停顿了一下,也一并勾上。

“这件勉强还行,适合你。”

她头也不抬,继续操作,手指在结算页面停住,声音压得有些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前堵对方的嘴:“先这些,够你穿一阵了。别想太多,我只是按乐队将来的统一风格选的。主唱是灯,服装不能太突兀。”

“哼哼~到时候我和Rikki说为了这次的演出服可是下了血本的,她肯定就没办法反对了。”

“笨蛋。”长崎素世头也不抬,手指已经快速点进了结算页面,输入密码,一气呵成。她把手机递还给千早爱音,屏幕的光在她脸上短暂地划过,照亮了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极淡弧度。

“你告诉她试试?她下一秒就会来问我是不是被你胁迫了,到时候我又要花时间解释。”长崎素世关掉自己的手机,重新躺回枕头上,用脚踢了踢千早爱音的小腿,示意对方赶紧躺好,“而且,这算什么血本。几件基础款而已,别拿这种事去烦她。真到了演出服定稿的时候,你有别的想法再提。现在,睡觉。困死了。”

“好啦,晚安。”

长崎素世没有回应那声晚安。她只是侧过身,背对着千早爱音,将自己重新裹进被子里,过了几秒,就在房间彻底陷入沉寂之前,她极轻地、几乎是用气声嘟囔了一句,只有她身边的枕头能听见的音量。

“晚安......”

她没有回头,但在被子下面,她用脚背轻轻碰了碰千早爱音的小腿,算是回应。然后她闭上眼睛,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身旁平稳的呼吸声中,彻底放松下来。

翌日清晨,没有闹钟,也没有凌晨的噩梦。

千早爱音是被一阵细微却持续的震动感和“嗡嗡”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声源来自正安静靠躺在自己身边的长崎素世——准确地说,是来自她手中握着的、正在“嗡嗡”作响的手机。

长崎素世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她人已经换掉了睡衣,穿着一件熨帖的米色开衫,正靠在床头,姿态优雅地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吵到你了?”贝斯手瞥了一眼刚醒的千早爱音,语气平淡,但手上调低了震动模式的音量,“你的新裙子到了,快递员打不通你电话,发到我这里了,我让他放门口了。”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继续滑着手机,在清晨的阳光下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一共七件,你下午有课吗?没课的话,就在家试穿给我看。不合身的,我直接拿去退。”

千早爱音揉了揉眼睛,从床头柜摸来手机,睡眼惺忪地翻看课表。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了眼,她凑近了看,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课程安排。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朝长崎素世晃了晃手机屏幕,用还带着鼻音、没完全睡醒的语气汇报了今天的安排。

长崎素世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用手指点了几下退出购物软件,打开自己的日程表,像是在记录什么。

“知道了。”贝斯手放下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还冒着热气的第二杯温水,递到千早爱音手边。杯壁的温度被调得刚好,不烫手。

“那你还有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先把水喝了,然后去洗漱,吃完早饭,就准备试衣服。”她理所当然地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一切,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Soyorin突然变得好有干劲哦,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长崎素世拿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投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昨晚那些失控的坦白、蛮横的“家规”和几小时前还残留在腰间的酸软,随着晨光一同变得无比清晰。

“没什么......”贝斯手再次开口时,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甚至比平时更冷一些,像是在刻意抹去什么痕迹,随后站起身,抚平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朝门口走去。

“只是看你衣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不顺眼很久了,正好今天有空处理,别多想。”她稍微顿了顿,背对着床上的千早爱音,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语气听起来是在解释,却更像是命令,“而且,昨晚刚定的家规,今天就让它实际生效,这叫效率,不是干劲。我先去准备早饭,你快点出来。”

“好啦!保证用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千早爱音的动作比预想中快。当她带着洗漱后清爽的水汽坐到餐桌前时,长崎素世已经把简单的早餐摆好了。

长崎素世看着她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便起身走向玄关,将那个不大不小的快递箱搬了进来,放在客厅沙发旁。

“速度还行。”她用裁纸刀利落地划开胶带,从里面拿出最上面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米色针织长裙,递给走过来的爱音。

“就按昨晚挑的顺序试。第一件,这件米色的。去房间换好,然后出来让我看看。”她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有些凉的红茶,准备开始验收自己前一晚的成果。

“和Soyorin平常经常穿的那一件一样唉?情侣装?”

“咳!”

长崎素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被刚入口的红茶呛得轻咳了一声,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表情,只是耳根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谁跟你情侣装,少自作多情。”贝斯手把茶杯放回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在强调这句话的分量,“米色是基础色,百搭,适合你这种肤色,而且不会在舞台上抢小灯的风头,理由我昨晚就说了,别想太多。”

长崎素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刚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千早爱音,面无表情地按下快门。

“别动,站好。这是存档,用来对比其他几件的效果。和情侣装没关系。”

“不过在演出上穿成这样,感觉一下子好像就......呃......突然变得成熟了好多?就像贵妇一样,那我们好像就要变成什么贵妇乐队了!也不知道Tomorin能不能写出对应的歌词来。”

换衣服的途中,千早爱音的声音隔着房间,显得有些遥远。

“贵妇乐队?”长崎素世重复了一遍这个莫名其妙的词,嘴角忍不住向下撇了撇,她放下手机,朝卧室的方向提高了些音量,确保那个正在换衣服的粉毛能听见。

“先操心你自己的吉他吧,MyGO的歌词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担心了?那是灯的工作,她写什么,我们弹什么,就算她写的是外太空的企鹅,你也得给我在台上弹出企鹅走路的感觉。”

她顿了顿,又端起茶杯,小声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软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成熟点有什么不好,省得你整天被人当成好骗的高中生。”

“Soyorin你从以前开始看着就好成熟哦,高中那会好像就算别人说你是大学生,也未必有人能认得出来来着?”

“那你是在说我老吗?”长崎素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刁难,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看着正在里面折腾的千早爱音。

“我长得成熟,是因为我从小就得学着应付各种人,不像某人,高中了还为零花钱不够买新效果器而发愁。”她上下打量着刚套好裙子的粉毛,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成熟点好,至少现在带你出去,别人不会以为我是在诱拐未成年少女。好了,下一件,那件藏青色的。”

“呃......绝对没有说你老的意思!而且你不是也说了这是成熟嘛!”

“算你反应快。”长崎素世收回手,轻哼一声,算是放过了这个话题,她看着千早爱音那张因为急于辩解而显得有些紧张的脸,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行了,别贫嘴。下一件。”她转身走回客厅,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与高效,“动作快点,一上午要试完七件,没时间给你耍宝。”

千早爱音赶紧跑到房间去,换完下一件再出来。

她换好第二件藏青色的及膝裙,从房间里走出来。

长崎素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这条裙子剪裁利落,颜色沉稳,衬得爱音的气质也沉静了几分。她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点了点头。

“这件可以。版型不错,能压住你在台上时总想蹦来蹦去的冲动。”她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几笔,又抬头看向爱音,下巴朝卧室的方向点了点,“下一件,黑色的那条。快点。”

“好快的点评!”

千早爱音听完赶紧去换下一件。

当她换好第三件黑色半身裙再次走出来时,长崎素世只是抬眼一扫,便迅速摇了摇头,她甚至没有举起手机拍照,只是放下茶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

“这件不行。颜色太沉闷,剪裁也普通,像你高中时随便在超市买的基础款,显不出你弹吉他时的......”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利落。退掉。”

她在备忘录上快速打了个叉,然后抬起头,表情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商量的肯定:“下一件,那件灰色的,我记得版型和刚才那件藏青色的类似,快点,别磨蹭。”

“唉?黑色不是可以显得人苗条点吗?这件有这么差吗?”

千早爱音有些疑惑,但还是赶紧去换下一件。

长崎素世看着千早爱音那张带着疑惑、甚至有点委屈的脸,眉头微蹙。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然后对着那个正要去换衣服的背影开了口。

“不是黑色的错,是你选的那件版型不行,剪裁太死板,把你弹吉他时手臂的线条全吃掉了。”她的语速比刚才点评时稍快,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强调什么。

“你要的不是显得苗条,是在台上动起来好看,站着不动像块炭,有什么用?别浪费时间纠结,快去换灰色的。”她说完便重新拿起手机,不再抬头,但耳朵却一直听着卧室方向的动静。直到里面传来翻找衣物的窸窣声,她才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配个舞台灯光,弄个像是炭在燃烧的样子?那不是很帅气嘛!”

千早爱音换完灰色的就出来。

看到千早爱音穿着那条灰色裙子走出来时,长崎素世正准备喝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条裙子确实如她所料,版型和藏青色那条类似,但灰色的面料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意外地适合爱音。

“炭在燃烧?”她放下茶杯,拿起手机,对着爱音连拍了好几张,然后盯着照片,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虽然不想承认,但你偶尔也会说点有用的话,这件的料子带点光泽,灯打上去确实可能有那种效果。”

她在备忘录里将这件标记为“可留”,抬起头,看着还在等评价的千早爱音,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些许:“这件还行,至少比刚才那件黑的好,下一件,那件深蓝色的,快点。”

“遵命!”

千早爱音应完再跑去换下一件。

她换好第五件深蓝色的裙子,从房间里走出来。

长崎素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件深蓝色比刚才的藏青更亮一些,在光线下的色泽不错。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放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件也还行,颜色比藏青的活泼,但又不像某些花哨颜色那么浮夸,可以留,作为替补方案。”她在备忘录上记下,然后抬头,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下一件,那件墨绿色的,我记得你以前穿过类似颜色的,效果不错。去换。”

“活泼吗?我是感觉可能好像更沉稳一点?有种又时尚又典雅的感觉,用这种颜色好像就要更像是贵妇了。”

千早爱音边说边跑去换下一件墨绿色的。

当她穿着那条墨绿色的裙子走出来时,长崎素世没有立刻说话。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认真地、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遍。

然后她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件最好。”她终于开口,语气里有种尘埃落定的笃定,“颜色复古,剪裁也干净,就像你说的,又时尚又典雅。穿这件在台上,哪怕是站着不动弹贝斯......我是说,哪怕是站着唱歌,也够分量。”

她低头在备忘录上打了个勾,然后抬起头,看着爱音,难得地补了一句不算点评的话:“看来你对颜色的感觉,还没完全烂透。下一件,最后一件了,那件浅棕色的,试完收工。”

“唉?全员墨绿色的演出服吗?我想想......好像还真的比深蓝色更有贵妇的感觉了!不过其他人真的驾驭得住吗?”

千早爱音说完去换下一件。

“你操心的范围是不是太广了?”长崎素世的声音隔着卧室的门传进去,带着一丝不耐和嫌弃,但语速平稳,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全员墨绿,你是吉他手,站位靠前,衣服颜色可以压得住。灯是主唱,穿白色或者浅色会更突出,立希在后面打鼓,深色没问题,乐奈......她穿什么都像猫,不用管。”

贝斯手稍微顿了顿,听到里面还在换衣服的窸窣声,又补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事实,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而且,我只是说你穿这件最好,没说要定下来,最终方案要五个人一起过......不过......到时候我会推荐这件。你都能驾驭,其他人怎么可能不行。”

“或许该多做几件?到时候让她们选吧,反正这次穿不上也还有下次。”

长崎素世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然后才缓缓开口。

“多做几件?可以,反正钱已经花了,不差这点布料。”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手指已经开始在手机备忘录上飞速记录,“那就按我们刚才挑出来的这几件,藏青色、灰色、深蓝色、墨绿色,还有你现在身上这件棕色,一样做一件。”

她放下手机,看着刚从卧室走出来的、穿着最后一件浅棕色裙子的千早爱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这件也可以,收工,你下午有课,现在就换回常服准备出门,我把数据发给之前合作过的那家服装工作室,让他们先做样衣,等样衣出来再叫大家一起来试。”

“这......这么快?话说不用我来做吗?”

“你?”长崎素世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千早爱音,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上次你自己缝的那条裙子,最后是谁帮你收的边?”

她没有等爱音回答,便站起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茶杯和快递箱,动作利落,语气也是不容商量的笃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的手是用来弹吉他的,不是用来和缝纫机较劲的,万一扎伤了,立希那边我怎么交代?她会以为是我让你干的。”

她把茶杯放进水槽,走回来拿起手机,在千早爱音面前晃了晃屏幕。上面是已经编辑好的、发给服装工作室的邮件草稿。

“我已经联系好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去换衣服,收拾书包,别下午的课迟到,演出服的事,等样衣出来再说。”

“啊......啊哈哈......好像也是......那我先走啦,晚上再见,Soyorin!”

“嗯......”

长崎素世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她依旧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看起来像是在继续处理那封邮件,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文字上,而是停留在屏幕一角显示的时间上。

直到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动静,她才像是被什么惊醒似的,抬起头,对着那个正在开门的背影,用比平时稍大一点的声音,飞快地补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冰箱里没存货了,我下午会去超市。”

贝斯手顿了顿,又立刻找补似的加了一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别多想。只是顺便。反正我自己也要吃。”

“嗯......那要不然来试试烟熏三文鱼三明治?”

“烟熏三文鱼......”长崎素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评估这个菜名的可行性,很快就在手机上打开备忘录,手指轻敲,记了下来,同时嘴上也没停。

“知道了,不过你上次说的那个面包,全麦的,是不是在这附近的超市很难买到?如果不是我就去上次那家面包店看看。”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千早爱音,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却不知为何补了一句带点威胁意味的话,“如果没有就换成普通吐司,不准抱怨。”

“三文鱼,三明治,都有个三,说不定它们天生就是绝配呢!”

长崎素世听完这句关于“三”的宣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她抬起头,看向玄关处那个正笑得一脸灿烂、仿佛发现了什么宇宙真理的粉毛,沉默了两秒。

“......无聊。”贝斯手最终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词,重新低下头,继续在备忘录里打字,但打完“全麦面包”几个字后,她停了一下,又在后面补上了“(如果没有就换普通吐司)”。

做完这一切,她才再次抬起头,对着门口的方向,用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的语调催促道:“知道了,三文鱼配三明治,我会买。你可以走了,再不出门下午的课就真迟到了。”

玄关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里逐渐远去的轻快脚步声,公寓重新陷入一片宁静,只剩下客厅里时钟秒针走动的微弱声响。

长崎素世依旧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她没有立刻开始处理那封演出服的邮件,也没有马上起身收拾厨房的杯子,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一排还没收起的购物袋和空掉的快递箱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三文鱼三明治”和“全麦面包”这两个关键词,认真地从备忘录里,誊抄到置顶的“超市购物清单”上。

做完这件事,她才终于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动作依旧利落,但比起平时,少了几分紧绷,多了几分闲适。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缓缓移动,长崎素世处理完手头的事,便提着购物袋出了门。

长崎素世在超市的生鲜区停留了很久。冰柜的冷气吹得人指尖发凉,她却依然不紧不慢地挑着,直到找到一盒纹理最漂亮、日期也最新鲜的烟熏三文鱼。
之后在面包区,她没有找到千早爱音说的那种特定品牌的全麦面包,便拿了一袋看起来不错的普通全麦吐司,想了想,又弯腰拿了一袋白吐司放进购物车里。

回到家,将食材分门别类地在厨房放好,三文鱼放进冷藏,吐司放在料理台上,做完这些,长崎素世洗了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是黑的,没有看到新消息。

她没有发消息去问千早爱音下课了没有,只是拿起一本看了很久还没看完的散文集,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安静地读了起来,翻页的间隔比平时稍长,但始终没有去看手机。

窗外的光线逐渐染上橘色,书页已经翻过好几章,但长崎素世抬起头时,却不太记得刚才读过的几个段落具体写了什么。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长崎素世放下书,终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很干净,没有未读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原处,起身走向厨房。

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黄昏的光,将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整齐地摆进冰箱,三文鱼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两袋吐司并排放在冷藏室的门架上,做完这些,关上冰箱门,靠着料理台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烧水壶,接了水,按下开关。

水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有些突兀,她没有泡茶,只是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重新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后,贝斯手没有再拿起那本书,只是小口地喝着热水,目光落在玄关那扇紧闭的门上,安静地等。

热水慢慢变温,窗外的橘色也渐渐被墨蓝取代。

长崎素世起身,走到墙边,按下了客厅灯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也照亮了玄关处那扇依旧紧闭的门,回到沙发旁,拿起手机,屏幕依然安静,将喝空的水杯拿去厨房冲洗,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她没有再回到客厅,而是走进厨房,解开封着吐司的袋子,开始准备制作三明治,刀落在木菜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微的“笃笃”声,把三文鱼从冰箱里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三明治可以提前做好,但三文鱼还是等人回来再切比较好。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长崎素世擦了擦手,回到客厅。这一次,她没有再盯着门看,而是重新拿起那本散文集,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读了下去。只不过手边的手机被特意翻了过来,屏幕朝上。

就在书页又翻过一章,公寓楼下的街道传来零星的、属于夜晚的人声时,门口的方向终于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然后是门锁弹开的轻响。

长崎素世拿着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抬头,依旧维持着阅读的姿势,甚至刻意比平时更慢地翻过了一页,但她的耳朵早已捕捉到了玄关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门被推开、鞋跟轻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略带疲惫却依然上扬的嗓音。

她这才放下书,抬起头,看向玄关的方向。客厅暖黄的灯光映在她脸上,表情平淡,看不出刚刚等了两小时的痕迹。她站起身,走向厨房,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不带什么情绪的陈述句:

“回来了?水刚烧开,要喝的话自己倒,三文鱼还在冰箱里,等你换好衣服再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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