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卿攥着欢奴的手腕往侧边的更衣小屋走，指尖力道温和却不容推脱。欢奴被拽得脚步发飘，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勇气，早被即将动手打架的惶恐冲得七零八落。

“卿哥，我、我真不行的……”欢奴死死攥着刚换好的蓝白短打衣角，脚后跟往地上蹭，不肯再往前半步，细弱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怯意，“人太多了，等会儿要是摔得难看，惹庄主生气了可怎么办？还是算了吧，我回去好好伺候庄主就成，习武这事，我学不来的。”

他打小内向，见了人只会躲，便是大声说话都要怯上三分，此刻要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人拳脚相向，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紧。

唐卿被他这副缩头缩脑的模样逗笑，伸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笃定的鼓励：“试试又没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你想想，观战的可是庄主与少主小姐，多少人盼着这样露脸的机会都没有呢。你只管放开了打，输赢都无妨，只要让主人看得高兴，随便打赏点东西，就够你用上很久了。”

说着，唐卿不由分说地帮他褪下衣裳，又取过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兜裆布，动作麻利地帮他换上。兜裆布裹得紧实，腰间系着同色的宽布带，手腕和脚踝也套上柔软的护具，头上再系一根艳红的头带。原本清秀怯懦的小书童，竟也凭空添了几分利落的精神气。

欢奴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从未穿过的打扮，脸颊烧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活像被架在火上烤。兜裆布紧绷的触感让他羞耻至极，头带与兜裆布前垂的布帘上，都绣着临云山庄的古风标识，看着倒十分美观。

唐卿刚把他领到沙坑中央，便招手唤来一个同样穿着红色兜裆布的少年。那孩子名叫小雨，年纪与欢奴相仿，身形瘦瘦小小的，看着也是极少参与武斗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腼腆，显然和欢奴一样，并非什么习武好手。

“你们俩年纪相当，身手也差不多，就先对练一场。”唐卿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沙坑边缘充当裁判，扬声喊了一句，“山庄的小斗没那么多规矩，摔跤、格斗、柔术，什么招式都能用，把人按在地上十秒，或是打到对方主动认输，再或是推出场外，就算赢！”

周围正在切磋的孩童们见状，纷纷嬉笑着退到沙坑边，围出一个松散的圈子，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混着晚风飘过来，听得欢奴心尖发颤。他攥紧拳头，指尖都泛了白，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小雨，脑子里一片空白。

唐卿见两人站定，抬手一挥，清亮的声音响起：“开始！”

话音刚落，小雨便咬着牙，憋足了劲朝着欢奴冲过来，小小的身子腾空而起，一脚直直踢向欢奴的胸口。欢奴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吓得魂都快飞了，本能地往旁边猛地一扑，堪堪躲开这一脚，脚下的黄沙被他蹬得飞溅起来。

他不敢还击，爬起来便埋着头绕着沙坑疯跑，单薄的身影在红布环绕的沙坑里窜来窜去。身后的小雨紧追不舍，脚步声哒哒作响，不住喊着让他停下。

这番只逃不打的模样，瞬间逗得围观的孩童们哄堂大笑，连廊上观景的小姐唐宁都捂着嘴轻笑。欢奴脸颊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脚下却半点不敢停。

跑了半圈，欢奴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攥紧了拳头，在小雨再次扑上来的瞬间，猛地顿住脚步，骤然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小雨的肚子踹出一脚。

这一脚又快又急，小雨没料到他会突然反击，闷哼一声被踹中腹部，却似乎早有防备，只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很快便稳住身形，揉了揉肚子再次冲了上来。欢奴连着再踢，小雨却一把攥住了他踹来的脚踝。

不等欢奴挣脱，小雨伸手狠狠一拽他的脚，顺势将他往地上一绊。欢奴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在温热的黄沙里，细沙钻进头发，痒得他浑身发紧。小雨立刻扑上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他的身子，将他死死按在地上，欢奴拼命挣扎，却半点都动弹不得。

欢奴急得眼眶都红了，手脚胡乱蹬踹，可力气终究不如小雨，被按得死死的。慌乱之下，他脑子一热，张嘴便朝着小雨按在他肩头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诶诶诶！你属狗的啊！”小雨吃痛，惊呼一声，猛地抽回手，看着手背上浅浅的牙印，又气又笑。

在一片欢笑声中，欢奴与小雨又互相缠斗起来。欢奴发现自己的力气很小，不过腿劲挺大，可能是经常全力冲刺跑练出来的。欢奴踢了两脚，就被小雨一个不熟练的扫腿绊倒。两人像是菜鸡互啄。最后还是欢奴被压制在地上输了比赛。

庄主一家都笑个不停，小少主唐安都笑得直拍桌子，口水都流了出来。唐卿连忙上前，笑着喊停：“好了好了，这局小雨胜！”

欢奴狼狈地从沙坑里爬起来，满头满脸都是沙子，连乌黑的发髻都散了一缕，垂头站在一旁，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又羞又愧，只觉得自己弱到了极点。

廊上的唐无双看得心情大好，抬手示意身旁的书童，两枚银元宝被放在锦盘里，缓缓送了下来。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泛着温润的光泽，是欢奴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的贵重东西。

“赏欢奴五两银子，小雨十两。”唐无双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这场比赛很有趣，勇气可嘉，值得赏。不过以后加条规矩，不能用牙咬。”

欢奴红着脸接过那枚小小的银元宝，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表面，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他攥着银子，偷偷抬眼看向站在对面，坦然拿着十两银子的小雨，心底升起强烈的胜负欲。

这银子好看是好看，可他更想要的，是堂堂正正赢下一场比赛，是享受胜利者的欢呼。

晚风卷着沙坑的尘土拂过脸颊，欢奴紧紧攥着手中的银元宝，将那份小小的不甘，埋进了心底。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次，往后，他一定要好好学，一定要赢一次。

欢奴方才那场比试早已耗去大半气力，可眼底那点不服输的亮意却半点没消。见旁侧几名小奴正互相切磋格斗手法，他稍一喘息，便凑了上去讨教。有人教他近身锁腕的巧劲，有人指点他摔跤时如何借势发力、稳扎下盘，一招一式，他都学得极认真，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浸湿了头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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