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把云浅月和姜佑提到演武场上，天刑剑往地上一顿，剑鞘上的淡金雷光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镇住了。连蹲在歪脖子松树上啃桃的孙悟空都把桃核从嘴里拿出来，看了好一会儿，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了甩，说：“这小子认真了——上次他这副表情，还是一个人推平西牛贺洲妖兽潮的时候。”

这份特训计划甚至惊动了太上老君。老君踩着云头落在演武场边上，拂尘搭在臂弯里，刚准备开口指点几句，余光扫见墨萦蹲在石墩上剥花生，条件反射地拿拂尘往自己下巴上挡了好几下。他那把胡子好不容易养回来几根，左边那几根还明显比右边短一截，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什么利器薅过。老君往后退了半步，压低嗓门朝旁边的岳庭渊说了句：“这丫头今天怎么也在——她不是在盘丝洞那边折腾什么穿梭轰炸吗。”岳庭渊把右边那几根刚粘上去还没干透的假胡子轻轻按牢，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她前天就把弹弓台搬到这边演武场边上了，说是方便随时改皮筋配方。”老君嘴角抽了好几下，把拂尘又往上挪了好几寸。

可下一秒他就把拂尘给忘了。云浅月正蹲在木人桩残骸旁边揉自己还在发麻的指尖，淡金色的电弧从她指甲边缘无声地跳了好几下，在晨光下闪得扎眼。大仙女正站在朱玄绫旁边，两个人原本在低声讨论织造局这批新云裳的袖口收边该用桃粉丝线还是银白蛛丝，话说到一半同时停住了。大仙女把茶盏往石台上轻轻一搁，拿手肘极轻地碰了碰朱玄绫的手臂：“五雷正法——天罡正雷。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朱玄绫的声音还是一贯的从容，可她的手指正在袖口内侧无意识地轻轻打着圈：“不是学会的——是看会的。她看玄真用天刑剑劈蛛丝，看了不到半日，身体自己就会了。”大仙女沉默了好一阵子，把茶盏重新端起来抿了一口：“九窍玲珑——我记得上一任九窍玲珑光是学一套普通的仙家剑法就花了大半个月。”朱玄绫把目光落在云浅月指尖那几道还在滋滋跳的雷弧上，嘴角那一丝极淡极从容的笑意从头到尾没有收回去：“所以父皇当年说过，九窍玲珑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学得快，是学到后面会开始自己进化。这丫头，大概已经过了那个临界点了。”

老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嘴唇颤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云中君——你到底给你孙女喂了什么！”他扭头就朝黄瓜架子那边吼。云中君蹲在黄瓜架子下头，把竹铲往土里一插，那张干核桃脸上的褶子一根一根全绷紧了：“别问我——问就是盘丝洞那帮丫头教的。”老君把拂尘往腋下一夹，指着云浅月指尖上那几道还在滋滋跳的雷弧：“盘丝洞那帮丫头最多教她怎么撩衣服喷丝！你让墨老七教个雷法给我看看——她那雷法全是玄真床上学的！”墨萦蹲在石墩上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扔，扯着嗓门喊回去：“老君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床上学的——那是实战！实战懂不懂！”白织烟在旁边拿剑鞘敲了好几下石板，笑得腹肌一抽一抽的：“七妹你别狡辩了，你每次被玄真电得吱哇乱叫的时候整个洞府都能听见。”墨萦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根，把手里那把花生壳全朝白织烟扔过去。

云浅月的训练内容只有一个字——劈。玄真把五雷正法拆得跟芝麻一样细，从最基础的第一层开始，一点一点喂给她。云浅月才知道自己那天一锤子劈出来的金雷根本不是她学会了五雷正法，是她恰好触发了这个功法最原始的本能，距离真正掌握还差得远。玄真先让她练的不是怎么劈出更大的雷，而是怎么控制雷光的大小，从指尖逼出一道极细极小的雷弧，先能稳定地让它在指甲边缘亮起来不灭，再慢慢加粗加长，直到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在任何尺寸。云浅月蹲在演武场边上对着木人桩的残骸练了好几百次，每次手指头上的雷弧刚要灭，玄真的声音就从旁边传过来，不轻不重，刚好够她听见：“别用肩膀发力。雷法不走肩，走丹田。把灵力从丹田抽出来，沿着脊柱往上推，过玉枕、上百会，然后从指尖逼出去。肩膀是死的，手指是活的。”她咬着牙把肩膀往下沉，雷弧在她指尖上滋滋跳了好几下又慢慢亮起来。练到后来手指头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吃饭的时候青璇帮她盛汤，她把碗端起来晃了好一阵子，汤洒了大半碗在石桌上。青璇拿抹布帮她把桌面擦干净，又给她重新盛了一碗，柔声说了句“慢慢喝，别急”。她把手在膝盖上蹭了好几下，抬起头朝青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了句“四姐，我这手指头好像不是我的了”。青璇把她洒在桌上的汤渍擦干净，又给她碗里多夹了好几块素鸡，柔声说了句“没事，你师姐当年学喷丝的时候手指头也抖了好些天，后来是玄真帮她把着手指一根一根练稳的。”

另一边，姜佑的特训则更简单粗暴——挨劈。玄真把他的训练场地安排在演武场另一头，距离云浅月练雷的位置刚好够远不会被误伤，又刚好够近能让劫雷的余波扫过来。姜佑每天的任务就是站在指定位置，等云浅月劈出来的雷光扫过他身上的时候硬扛住，然后用最短的时间把被雷劈过之后沾染了雷性的灵力搓成球扔出去。他发现自己的灵力有个极古怪的特性：被劫雷劈过之后会短暂地带上劫雷的属性，搓出来的灵力球表面会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电弧，威力比普通灵力弹大了不少。问题是他被劈完之后整个人会麻上好一阵子：“四姐的泻药只是让我蹲茅房——这雷劈完我连茅房都走不到。”公输冶蹲在旁边拿卡尺记录了他每一轮的动弹时间，推了好几下眼镜，说这小子的雷抗已经超过他那个暖气炉子了——暖气炉子被雷劈了还会炸，他至少不炸。

几个人正说着，演武场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极熟悉的争吵声。老君把拂尘往石台上一拍，嗓门大得把歪脖子松树上的松针全震得簌簌往下掉：“你那个教法是让凡人练雷法的路子！她九窍玲珑，你让她从最基础的发力和运转开始拆解，等于让一个已经能飞的人重新学爬！她应该直接从五雷正法的整体气韵入手——先让她闭上眼，用丹田去感受雷法的‘意’，意到了，招自然就出来了！”玄真把天刑剑往地上一顿，剑鞘上的淡金雷光亮了好几下：“她连发力都不会就先去学‘意’，学出来的全是虚招。上一任九窍玲珑为什么花了大半个月才学会一套普通剑法？就是因为教的人只想让她学‘意’，不让她扎实地把力从头到尾走一遍。她现在已经跨过那个临界点了，必须把根基补回来，不然将来每次打雷法都是靠本能硬催，灵力储备再多也撑不住她自己耗的。”老君气得把拂尘往地上一摔，玄真把天刑剑往石台上一搁，然后两个人就扭在一起了。老君的拂尘柄抵住玄真的下巴，玄真的胳膊肘卡住老君的脖子，两个人在碎石地上滚来滚去，把赵瑾刚扫好的石板地又滚得全是灰。赵瑾拎着扫把站在走廊口，看了看地上那两团扭在一起的灰扑扑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刚换的新扫把，默默把扫把靠在石柱上，说了句“等他俩打完我再扫”。

洛小八正蹲在旁边帮云浅月揉发麻的手指，歪头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极轻地挺起小腹。银白脐孔在阳光下无声地亮了一下，一小股极细极黏的蛛丝从她肚脐眼里喷出去，精准地穿过演武场上还在扭打的二人之间，黏在老君的脚后跟上。老君刚从地上翻起来，脚底一滑又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碎石地上发出极沉闷的一声响。他捂着后脑勺回头一看——洛小八正拿手指绞着自己肩上垂下来的碎发，那双干净得能映出整片歪脖子松林的银白瞳孔里已经开始蓄水光了，鼻头轻轻泛红，睫毛密密地垂着，委屈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老君把已经提到嗓子眼的怒吼硬生生咽了回去，捂着后脑勺坐在地上，仰头朝天，一声长叹，再无招式，只能认命地让玄真从地上翻起来继续跟他吵，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

云中君在旁边端着他那碗早已凉透的隔夜茶，喝了一口又喷出来，拿袖口蹭着嘴角的水渍，说了句老君你这辈子就栽在盘丝洞这帮丫头手里了。回头又看见蹲在弹弓台旁边还在发抖的姜佑，把茶碗往石台上一搁，走过去踹了踹这小子的屁股。姜佑正趴在地上等他踹——他被雷劈麻了之后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好一阵子了，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老掌门踹了两脚发现这小子纹丝不动，低头一看，他身体底下压着好几根刚摘的嫩黄瓜，被雷劈过的余温烘得微微发烫，拿起来一闻还带着极淡的焦香味。他把那几根黄瓜从姜佑身子底下抽出来，又踹了他屁股一脚，骂了句让他挨顿雷劈都不耽误偷黄瓜。姜佑趴在地上含含糊糊地说不是偷的，是副掌门说今晚黄瓜被虫咬了不好吃，他怕虫真把黄瓜咬坏了，先摘回来存着。

深夜。姜佑蹲在黄瓜架子下头，手里攥着刚从藤蔓底下摸出来的嫩黄瓜，在袖口上蹭了好几下，咬了一大口，嚼得咔嚓脆。温如玉扛着锄头从走廊那头踱过来，路过黄瓜架子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姜佑头顶上那几撮还被雷劈得微微发焦的头发，又扫过他手指上还在轻轻发抖的雷弧余韵。姜佑把黄瓜从嘴边拿下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副掌门今晚不来踹我了”。温如玉头也没回，扛着锄头转了个方向，假装去巡视那片已经巡了好几遍的合欢藤苗圃，走了好几步才极轻地哼了一声：“今晚黄瓜被虫咬了，不好吃——你摘的那几根是漏网的，别指望明天还有。”姜佑低头看看手里这根翠绿翠绿完好无损的嫩黄瓜，又抬头看看副掌门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挠了挠头，朝那个方向喊了句“谢谢副掌门”。温如玉的背影僵了半息，加快脚步拐过走廊弯，消失在后院那几排还没来得及修好的帐篷之间。

与此同时，王母寝殿。云浅月趴在王母那张极大极软的凤榻上，浑身酸得跟被公输冶的暖气炉子碾过一样，连翻个身都龇牙咧嘴地哼了好一阵子。洛小八趴在左边，墨萦趴在右边，七仙女的小七横在最末尾，四个人挤成一团，把王母挤得只能在凤榻边缘找了个位置侧躺着。四个丫头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裹着王母的寝袍，叽叽喳喳地跟王母讲今天的特训。墨萦添油加醋地把玄真和老君从争吵到打架的全过程演了一遍，说到老君被洛小八一股蛛丝绊倒之后仰天长叹那段，自己笑得从枕头上滑下去。云浅月把手伸出来给王母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委屈说了句“玄真哥哥让我练了好几百次，手指头都快抽筋了，四姐说我当年师姐学喷丝也是这么抖的，抖了好些天才好”。王母把她的手轻轻握住，拿拇指在她虎口上慢慢揉了好一阵子，心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这孩子，练雷法也不能这么拼命——明天本宫让老君给你送几瓶润脉丹过来。”

墨萦从王母左臂弯里探出头，又把姜佑挨劈的事搬出来。她说到那小子被劈完趴在地上连茅房都走不到，被掌门踹了屁股才发现身子底下压了好几根黄瓜，说到这里自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袖口蹭了好几下眼角。小七从王母身子右侧迷迷糊糊地接了句“姜佑哥为什么每次被雷劈都不躲的”，墨萦说因为他躲了也会被劈中，还不如不躲还能省点体力。小七哦了一声，脑袋一歪又睡过去了。

几个丫头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小，墨萦趴在王母左臂弯里最先没了动静，小七横在末尾第二个睡着，云浅月枕在王母右腿上最后一个闭上眼睛。只有洛小八还半睁着眼，拿手指极轻地戳了戳王母的手心，然后歪头朝门口方向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嘴角。王母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玄真正靠在门框上，天刑剑抱在怀里，朝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王母把声音压得极低，朝门口说了句今天这几个丫头都不走了，全睡本宫这儿，让他先回去。玄真把天刑剑往肩上一扛，说了声是，转身正要走，脚步又顿住了——他看见王母把几个丫头的睡姿挨个调整了一遍。先把墨萦搁在她肚子上的腿轻轻挪开，墨萦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把腿搭上去了，王母又挪了一遍。再把小七歪到枕头底下的脑袋托起来重新放好，小七的手无意识地揪住王母的袖口，她就任由她揪着。然后把云浅月攥着她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顺手帮她把额前那几缕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到耳后。最后把洛小八整个人捞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肩窝，脸埋在她头发里深深吸了好几口气，眯着眼说小八今天头发上都是桂花的味道。她左手揽着墨萦的腰怕她滚下榻，右手轻轻拍着云浅月的后背，小七的脑袋靠在她胳膊上蹭了好几下，洛小八窝在她怀里发出极轻极细的呼吸声。她的表情活像一只抓到了好多鱼的猫，眼睛都眯没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玄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发现这个姿势极其眼熟——紫魅心每次把善财裹成茧子抱在怀里当枕头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从抱枕的弧度到下巴搁在头顶的角度，从手臂揽住腰的力道到偶尔在睡梦中极轻极慢地蹭一下的动作，全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善财被抱着的时候会念阿弥陀佛，这几个丫头被抱着的时候会打呼噜。他正想着改天得跟善财说一声不用再念经了反正念了也没用，就听见凤榻那边传来王母极低的一声询问：“到底有没有人给我拿床被子。本宫的腿被压麻了。”玄真从旁边的凤椅上把王母那床绣着九尾金凤的锦被抱过来轻轻盖在几个丫头身上，又退回去靠在门框上，把天刑剑换到另一只胳膊下面，继续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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