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佳慧……从小我听着这个名字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奖状，夸奖，赞美之中，却没有丝毫想要享受的意愿。
累，或许是我的人生的最重要也是我最想抛弃的一部分。
我坐在幼教专业课教室里，用余光瞟了一眼我的同桌，罗非。
他很帅，身材很健硕，总带着一股傻气，最让我在意的点是他总有一股没办法被替代的真诚。
我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的书上，心中并没有因为下午的计划有多少的期待，因为我有些迷茫。
罗非很好，我喜欢与他相处，只是他依旧隐藏着许多我只有一面之缘的模样。
李梦……就算闭上眼睛我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对于罗非有多重要，就像前段时间的篮球赛，只有在这只橘猫面前，罗非才能顺理成章的，歪着脑袋，欣赏对方在自己的挑逗下脸红的神情。
每当和他们两个相处的越深，我越能体验到，罗非身上那种我梦寐以求的爱……所以才会想要试试。
“罗非。”
我很小声的呼唤，尽量压低了声音，让我们两个在这堂课上尽量没那么显眼。
“下午你还会去吗？”
“嗯，会的。”
我敏锐的注意到他的话语里似乎藏着一丝和我一样的迷茫。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哦。”
“啊？没事，不用担心我的。”
当然不可能完全不担心，因为在硬的外壳也总有一天会被敲的粉碎。就像我一样，我的优秀不也被最应该给我一份爱，最应该在意我的人一触即碎了吗。
我收回眼神也收回我的手。
到放学的铃声与稀稀疏疏清理书包的声音一同灌入我的大脑里，被压抑的紧张感就冲破我的大脑。
对于我一厢情愿的那个结果，我并不晓得会不会得到心中那个预想过的答案，直到快要分晓前夕，大脑从才开始他的不自觉臆想。
到了学校门口，我拎着书包等待罗非。他说要再去和李梦说一声这件事。
“嗨，叶佳慧，我来了。”
“嗯，那我们走吧。”
在学校附近的商街，我和他共坐在一家咖啡店的双人座上。
“嗯…薄荷冰淇淋，好，那就这个吧。”
“这么快就想好了？”
“因为这个口味听起来蛮新奇的。”
我捂着嘴嗤笑，因为他那种理所当然的傻傻眼神。
“那我也试试这个好了。”
向服务员点完单，等待的时间变得有些漫长和沉默。
“罗非。”
我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心不在焉的看着街边路人的他才把头转回来。
“罗非对恋爱是什么感觉呢？”
“诶？”
对于这个问题，这孩子似乎有点思考不能，脸上费解的神情告诉我他现在对这个问题有很多苦恼。
“不知道……应该就是两个人很好很好的感觉？”
随着这句话，冰淇淋也被端上桌，冰凉的薄荷味刺激着我的鼻腔，我的味蕾应该并不喜欢这个口味。
“我也不明白什么是爱情。”
“叶佳慧也不知道吗？”
他似乎对这样一个结果有些不理解，在他眼里我难道是个很擅长处理情感的人吗？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因为女孩子对这些问题应该都擅长一些吧？”
对于这个回答我哭笑不得。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因为性别，其实我就不是很擅长处理爱啊，或许在这一点上我们都很相似。”
“是吗……喜欢这种事情，和性别没有关系吗？”
“每个人的处理能力都不一样，当然和性别没有关系。”
“这样啊。”
他说的这些话里，我总觉得意有所指。只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视而不见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扯到性别上去的。”
“啊？突然想到了而已。”
我隐隐的意识到这个问题真正指向的是谁，令他如此忧心烦恼的是谁。
他慢吞吞的舔舐着那杯冰淇淋，眼神落在桌子上，显然是被我的问题问的有些不自在。
“那个佳慧今天把我约出来，就是为了请我吃冰淇淋吗？”
唯一的沉默又持续了好一会，罗非才开口道，我听出来他有些焦虑。最近的罗非一直都不在状态，应该和我也有关系吧？
“当然不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罗非说。”
“啊，什么话要把我约出来才能说呀？”
他打了个哈哈，试图让现在的气氛变得没有那么诡异。
“我想，我有点喜欢你，罗非。”
我调整自己的语气，让他听起来没有那么忐忑。我很害怕很害怕自己的尝试得到的又是无用的拒绝。
“喜欢？”
他重复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惊喜，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困惑。好像我在说一门他听不懂的外语。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嗯。”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喜欢。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想多了解你，想知道你在想什么的那种喜欢。”
他没说话。他的勺子在冰淇淋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那坨薄荷色的东西已经快化成水了。
窗外有情侣走过，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笑得很开心。我收回视线，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同样快化掉的冰淇淋。
“叶佳慧……”
他开口了，但只叫了我的名字，就没了下文。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听过太多次了。
“没关系。”我扯出一个笑，“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
他抬起头看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厌恶，不是为难，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他老老实实地说，“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什么事？”
“就是……被人喜欢。”他挠了挠头，耳朵往后压了压，“我不知道我值不值得被喜欢。”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他值不值得被喜欢？这个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人，这个对所有人都真诚得不像话的人，他在问自己值不值得被喜欢？
“罗非。”我看着他，“你知道你有多好吗？”
他摇头。
“你不知道。”我说，“但你确实很好。好到让我……让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让你也喜欢我。”
说出口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傻。这种话，这种姿态，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说出来？
但说出来了。收不回去了。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停了。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想这种事。”
“为什么？”
他没回答。但他的目光飘向窗外，飘向街道的尽头——那个方向，是学校的方向。
我知道他在想谁。
“是因为李梦吗？”
他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果然。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低下头，盯着那碗已经彻底化掉的冰淇淋，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对小梦……”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手握着勺子，指节有点发白。
他突然抬起头：“叶佳慧，你不是喜欢我吗……那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爱过很多人，暗恋过，表白过，被拒绝过，被答应过，可是我就和现在的罗非一样，想要看清楚什么是爱的时候，眼睛就糊上了一层白雾。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想让他看见你吧？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想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吧？
喜欢一个人，大概是想让他过得更好吧？
无数的选择，无数……他们迷茫了我现在的大脑，一时间我也给不出一个答案，只好把内心中那个懵懂的猜测说了出来。
“就是……”我慢慢说，“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你想到他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笑。你希望他开心，哪怕让你不开心也行。”
他听着，很认真地听着。
然后他说：“可朋友也会这样想啊？”
我的心脏疼了一下，就一下。
“嗯……你说的很对。”
“看来我也不知道呢”
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窗外的那对情侣已经走远了。街道上车来车往，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很亮。但我觉得有点冷。
“罗非。”
“嗯？”
“我还是喜欢你，即便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和你一样。”
他转头看我。
“我知道你的那份待遇不会是我的。”我说，“但我还是喜欢你。这……不冲突。”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不用回答我。”我站起来，背上书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喜欢你。哪怕你不喜欢她，她也喜欢你。”
我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
我回头看他。他坐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请允许我文艺一句，罗非同学——或许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思考何为爱，我也只是一个为爱困惑的人……抱歉，我给不了你一个参考答案。”
说完我就走了。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吹得我眼睛有点酸。我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点酸涩眨回去。
街角有一对情侣在等红灯，女生踮起脚尖在男生耳边说了什么，男生笑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讲不出来，爱像一团胶水黏在我的口中，上颚下颚嵌合在一起我张不开嘴，说不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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