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醒来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而恶心的味道。我有些迷茫，但是身体却自然而然行动起来：我下意识将手摸向手机，在看到上面所属的号码是来自在医院照顾Saki的仆人时，我的身体过电一般颤抖起来，在意识尚不清楚的情况下迅速回拨了回去。

“你好。”我说，“Saki……Saki……她…她…”

“睦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欣喜，“今天早上，祥子小姐的身体突然好转了许多，一直迷迷糊糊喊着想和你说话！虽然医生说还需要观察一段，但医生也说，如果照这个速度恢复，她不久之后就能出院了。”

我想我当时肯定把手机捏得很死，直到我的手感到了用力过度所产生的微弱痛疼。我大概太害怕这是幻觉。“太好了。”我说，“我这里有些别的工作，请你继续照顾Saki。”

挂上电话，我开始正式接收刚才那些相对不必要的讯息：我转动头，向着窗外看去。“天黑了。现在晚上。”眼睛将接收到的讯息回馈到脑内。我想，“不是家，哪？”

我心中已经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直觉。但为了确切解答疑问，我依然气味的来源处走过去。

一件被血浸了大半的肮脏衣物扔在地上那里，看到它我明白那股恶心的气味正是一股混合了酒精汗臭还有血的臭味。一本纯白色封皮，没有任何装饰图案的笔记本放在不远处的桌上，上面还写着我的名字。

我沉默不语，然后翻开了那本笔记本。里面的第一页画着一把吉他——知道我喜欢吉他而不是演戏和接受采访的，只有Saki和Mortis那家伙。而Saki还在医院，所以肯定是Mortis她准备的。

亲爱的小睦，

如果读到这个，说明你已经醒了。我猜现在这个时间，你已经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如果不是好消息——那就别读了，赶紧去陪陪我们可爱又黏人的幼妹吧。如果是好消息——接下来就该我们好好干活了。

如果你有些混乱，我可以重述一遍事情经过：继妈妈之后，Sakiko也得了那种不治之症，我们努力了，但毫无办法从病魔的手中保护我们仅剩的亲人。你深深爱着她，长久失眠，害怕失去她。我则怨恨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般残忍，居然要继爸爸妈妈之后抛下我们。

就在这时候，我们听到了死亡之主的声音——祂或许不是什么值得侍奉的善神，但只要我们按照操作流程，献上祂想要的罪人灵魂，祂就愿意让Sakiko的生命继续延续。

我知道对你来说，Sakiko非常重要，远超你的事业，你的前途，甚至还要超过你的生命。所以我找到目标，把他们杀了。而你就按照死亡之主的要求，处理尸体进行献祭。你也知道我从爸爸妈妈那里继承来的是演技和口才，而不像你那样擅长精细的手上活。

我想你应该能做好这件事。再说，拯救妹妹这样重要的事情，我肯定不能剥夺你参与其中的机会。

不用太担心痕迹，毕竟就在我载着尸体从那里离开后，当地第二天的报纸就报道那里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我猜就像死亡之主并不爱看凶手落网的刑侦剧那样，比起一个离群索居瘾君子的失踪，当地人的精力估计会更多放在救灾上吧。

锤子，锯子，铲子还有切肉机之类的必备工具，我也已经准备好了。你只需要走到冷库里，折断尸体右边的三号肋骨，六号肋骨，摘掉左肺，然后把切碎的残渣放在地下室里就行了。

别忘了做完这些给Sakiko买蛋糕。提醒一下，她一直都想要蓝莓口味的猫猫图案蛋糕。

一如既往帮助着你的朋友

Mortis

我合上笔记本，走入冷库。

一具还没有腐败的男尸放在操作台上。或许因为放了血，尸体的肤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感。他的腹部被割开，露出了里面浅黄鲜红还有暗色的脏器，泄露出少许让人不适的气味。非常贴心的，Mortis还在尸体上贴了黄色的标签纸：右三肋骨，右六肋骨，摘左肺，切碎扔地下室。

我知道大家想听什么——即使死者是个杀死了妻子的坏人，即使这全是死亡之主的指示，即使这是为了Saki的生命延续……有这么多借口，也不代表我有权利去剥夺他人生命。我必将为那些流淌过我手上的血，产生深深的痛苦与负罪感。

但在那一刻，我不想吐，心中的情绪也什么都没有。就像我弹吉他的时候会放空思维，我情绪无比平静地检查尸体，然后将准备好的工具一一放在操作台上。

我拿起锤子，像敲钉子做木工一样对待着尸体的肋骨。因为我从没做过这事的缘故，我第一下并没有敲断它，不过紧接着又敲了几下后，我就摸到了一点窍门，没花十分钟就成功将它敲了下来。

有了第一根的经验，卸下第二根就不大难了。我放下锤子，改为拿起切肉刀。因为在学校时的兴趣课里多少有上过几节烹饪课的缘故，这比敲肋骨来得容易些。虽然一开始有些恶心，但是当我联想到超市肉食区所售卖的那些，被辛勤的超市员工洗得白白净净的生猪肉时，手里黏腻的物质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

接着就是切碎的部分。虽然我很想把这个重担直接交给绞肉机，但考虑骨头很可能会卡住刀片，影响下一年的使用。所以我不得不拿起那把沉重的铁质碎骨锤，继续我的后续工作。

首先是稍微好处理一些的手臂。我举起锤子，用力砸下。坚固的锤头与其亲密接触，发出了一声令人喜悦，预兆着这份处理工作有个好开头的脆响。我用力砸着，尽可能忽视随着进程推进，因为挥锤导致手臂中逐渐出现酸痛疲惫感。很确定的是，如果不是身处冷库，我此刻可能已经全身汗水津津。

我花了很久，才将尸体处理得可以放心扔进那台绞肉机里。从结果来说，它已经扭曲变形严重，部分地方甚至呈现出肉酱状。

于是我把事情一件件依次处理。首先，我选出那些比较完整的大块，将它们扔到按下按钮的绞肉机里，听着那台机器发出说不上悦耳的声音工作着。接着我找来一把小铲子，开始细节上的处理。除了无法忽略的气味和音效问题，这种容易叫我联想到园艺松土的行为叫我放松了下来。于是我一边想着给Saki的礼物准备，一边铲起那些多余的肉酱，将它们装起来放在袋子里，准备一会儿扔到地下室里献给死亡之主。

……

那堆切碎的残骸让我分了好几大袋来装。我一边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走入了死亡之主要求我将罪人骨肉放置在那里的地下室。

让神秘学爱好者失望的是，死亡之主并没有可供观测的实体。但那股冰冷的，带着墓地腐土的风宣告了祂的并非不存在。祂就在那里，静静看着我，等待着祭品。

我将袋子扔下。超越常理的事情出现了——那些袋子还未落到地上，就平白无故地消失在了空气中，令人怀疑我刚才手上所感受到的重量只是我的幻觉。但仿佛是为了告诉我我没有疯，我清晰听到了像是嘎啦嘎啦的咀嚼声，还有因为饱食而满足的呼吸声。

死亡之主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是让我的大脑中出现了一个念头。

今年没事了，去和可爱的妹妹平平安安地团聚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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