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些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昏暗的房间，满地エクス的照片...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过去的我曾因不知名的奇迹体验到未来的时光，那么未来的我也会相对地回到过去，并非难以想象。

只是刚好回到一个并不美好的时间节点。

龙形装饰品还在，被交换的大概只是我的意识。有想过把它取下，想到可能被シグル察觉到异常，只好作罢。

根据记忆，我只会停留一天。按理说，伪装成过去的我平安无事地度过就好。

虽然很想打扫乱糟糟的房间，把奖杯放回原来的位置，撤走墙壁上エクス的照片，但这些事要留给这个时空的我来做才有意义。就算收拾好了，等过去的我回来，过不了几天又会变成原样。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自嘲，但我还真是个麻烦糟糕的男人。

在这地方待久了，我自己都难以忍受，心情也许会被逐渐侵蚀。还是尽早离开吧，能去的地方有很多，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折磨自己。

转身面对的是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却安静地站在角落，待命一样的シエル。或者说，假面Z。

怎么可以忘记，这时的我已经对シエル——

大概是注意到我愣怔的神情，シエル沉默地走过来，温顺地低下头，等待我的指示。

像以前那样虐待他什么的，根本做不到。身体快过了思考，本能地抱住シエル。

怀中的シエル很僵硬，即使看不见脸，也不难猜出我相对于往日显得过于温柔的行为令他不知所措。久违的罪恶感冲刷着我的心，至少在这一天的时间里，想让シエル开心一些。

即使什么都改变不了，也希望能稍微减轻他的痛苦。

下定决心后，我放开シエル，手伸向他的假面。今天，请以神成シエル的身份和我度过——

被制止了，手腕被シエル抓得死死的。明明并不是大到能喊痛的力气，却异常地顽固。

“クロム先生...”压抑着慌张的颤抖语气，シエル极度抗拒我摘下他的假面。

两个人就像比赛一样僵持着，最后还是我先放弃了。

对于那个说出“不需要神成シエル”的我，只有成为假面Z的シエル才有价值。如果连假面Z都不需要的话，那么神成シエル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将不复存在。毫无意义的人没有资格留在我身边，シエル在恐惧这个结果。

即使今天让シエル摘下假面，明天的我又会继续要求他去成为假面X。简直就像是营造出幸福虚假的梦境，再用无情的现实碾碎它一样。

希望シエル幸福的意愿驱使下做出的行动，对现在的シエル来说只会徒增痛苦。简直就是无解的难题，Z的假面中倒映出我纠结不忍的表情。

......也许还有出路。

我走向一旁，捡起被胡乱丢在地上的，久违的Y的假面，戴在头上。

“今天和我一起行动。”

————————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真的找到了这里。

一个非公开性质的，独立于X塔之外的地下竞技场，未来的シエル曾带我来过。所有选手都必须匿名戴上假面，这奇怪的风气一开始真的令我相当不适。用数字，字母，甚至是符号来命名的假面们，也许是竞技场主人的恶趣味。现在倒是莫名地想感谢这奇怪的规则。

意外的是，也许是刚刚建成不久，制度还不完善的缘故，这里只有我和シエル戴着假面。好在并没有那么引人注目，熟练地拉着シエル到前台报名。

微妙的运气，今天恰好是竞技场投入使用后的首次大赛。四人对战的2V2赛制没有变，还没有未来人声鼎沸的盛况，却也是吸引了大量的选手，其中不乏能令我无法轻视的存在。

要在一天的时间内通过重重淘汰角逐出冠军，对选手的体力和精力而言是相当大的考验。但如果是我和シエル的话，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我会努力，不让クロム先生失望的。”シエル通过假面内置的通讯功能对我说。

也许是第一次与我同台竞技，シエル先前的恐慌与不安被激动与喜悦冲散，散发着誓要打倒所有人的自信气场。

仅仅是我的存在，就能给シエル带来无限动力。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这一点不曾改变过。忍不住隔着假面揉了揉シエル的头，“应该是我需要努力不让你失望才对。”我替过去的自己说。

シエル在短暂的震惊后努力辩驳，“才没有那回事！クロム先生——”

没能说完的话被广播声打断，我们的第一场比赛要开始了。

——————

这时候的シエル还没习惯2V2对战，却很快培养出与我的默契。除早已习惯与未来的シエル并肩作战的原因外，这也是シエル在努力与我磨合，飞速成长的证明。

本就不想掩饰自己，每次胜利后我都会与シエル分享胜利的喜悦。シエル也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会主动与我碰拳。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但我们颇有默契地保持着心照不宣的状态。

我们用破竹般的气势一路凯歌，直至进军决赛。

对手的实力不容小觑。将自己的ベイ作为诱饵，为シエル换来机会，完成最后的绝杀。在人群的喝彩声中，シエル转向我，不难猜到假面之下那不解的眼神。

牺牲掉シエル的话，胜算的确更大。让实力更强的我留在场上才是最优解。

我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传达心意。

趁シエル不备，把他捞起来稳稳地放在肩膀上。

——信赖シエル，想看到シエル帅气的样子。

全场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主持人随之高声宣布着竞技场初代冠军的诞生。

观众只能看到坐在我肩膀上的シエル挥舞着手臂向他们致意，只有我能看到シエル的假面之下流个不停的，幸福的泪水。

不愧是シエル，没有通过言语，而是通过内心，继一次次的战斗后完全理解了我的想法。

————————

在竞技场的主人询问我们想要什么奖励时，意外得知他并不是假面爱好者，至少在此之前不是。

考虑到不想带来蝴蝶效应，在委婉地表达不希望太过显眼的愿望过后，得到了日后可以强制规定所有选手戴上假面的回复。发现自己意外完成一个时间闭环之后心情变得格外微妙，但也算不上坏事。

————————

离开竞技场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我带着シエル来到以后会常来的公园，找了个僻静无人，不会受打扰的地方。

几个小时后，奇迹一样的时间魔法就会消失，不趁现在说些什么，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果是现在的，与我共同战斗过的シエル，一定可以理解发生在我身上的，匪夷所思的事情。相信我是来自未来的，真心实意珍视着他的龍宮クロム。

“シエル——”“クロム先生——”我们同时摘下假面。

也许不需要解释太多，シエル的眼神像是在说他都懂。奇妙的直觉与同理心。

“抱歉，只能陪你一天。”我率先开口，“明天、以后还会是那个糟糕的我。”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待在我身边，支持我，鼓励我。真是个卑鄙任性的男人，我无视掉内心深处传来的谴责声。

シエル眼中闪着泪光，微笑着说：“没关系。不管是什么样的クロム先生，我都喜欢。能和クロム先生一起战斗，已经很幸福了。”

——如果能拥有这样美好的未来，不，就算没有，为了我最爱的クロム先生，也要坚守到最后。

读出シエル的决意，我不受控制地拥上去，吻住他的唇。

小说相关章节：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