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晚自习总在下雨。我总看见林雨眠的钢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洇出一团深蓝的苔藓。她写不出数学题时会咬笔帽，塑料壳上留着细碎的牙印，像被幼兽叼过的山楂核。

我们共用一副耳机时，梧桐叶正往窗台上落。她把右耳塞分给我，线缆垂在两张课桌之间，随电流震颤。磁带B面播到《光阴的故事》，教导主任的手电筒光扫过窗棂，她的睫毛在稿纸上投下栅栏。

体检报告下来那天，她往我铅笔盒里塞了半包话梅。我嚼着酸涩的核，看她用钢笔给远方写信。墨水瓶在三月末尾见了底，她说要去小卖部买新的，却带回两枝泡在盐水里的玉兰。

高考倒计时牌翻到两位数时，她的座位空了。课桌抽屉里躺着钢笔，笔帽里卷着张纸条："墨囊裂了道缝"。我拧开笔杆，干涸的金属味漫出来，最后一滴蓝墨水凝在螺纹深处，像结冰的湖泊。邻桌女生压低声音说，她最后那封信里夹着玉兰花瓣。

此刻春风撞开旧窗，翻开了我手边的错题本，我看见她模仿我字迹写的"解"字，最后一捺拖得太长，像火车月台没收回的手。窗外的玉兰又在落，那些没写完的草稿突然开始渗水，蓝墨水漫过函数图像，漫过磁带歌词，漫过体检表上的红章。

每个人的十七岁都有支写不出墨水的钢笔，在某个春夜突然洇出未完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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